人界眾生,對罪子的身份有太多的介意,從而有太大的惡意。

自唐澤有記憶以來,這份惡意,時時刻刻都存在於他的生活中,從未中斷過,也不曾減少過。

他所得到的每一道善意,都是他證明了自己之後,千辛萬苦方才得到的。

但在這短短的幾天時間中,前後兩位不曾謀麵過的老人,卻給了自己這樣一份愛護。

為什麽?

唐澤也很想知道為什麽,可惜,見不到兩位老人,無法問個清楚明白。

不過,任何事情,都不會無緣無故。

唐澤不會自戀到覺得,素味平生的人,連自己的麵都沒有見到,就對自己有一份愛護,這是因為自己太過出色,或者是,太欣賞自己了。

所以,兩位陌生的老人,他們對自己的愛護,必然有特別的原因。

這個原因是什麽?

唐澤猜想,和自己無關,因為兩位老人和自己從未接觸過,在此之前,大概最多也隻是聽過自己的名字而已,又怎可能和自己有關?

那一定是,和自己的父母有關。

自身在靈陣中時所遇到的那位神秘老人,到底有怎樣的身份,不好推測,明府老祖的身份就不用去推測。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見多了人世間中的風風雨雨,他們行事,必定會有章法,不可能無緣無故。

唐澤和他們都不認識,憑什麽,對擁有罪子身份的自己,有這樣一份愛護?

如果說天賦,這或許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必然不會是絕對的原因。

唐澤不會忘記,人界至尊有令渝,因為自己的天賦,給予自身一個成長的機會,可在自己成長的過程中,諸多惡意從來沒有減少過,換言之,自身的天賦,還不足以換取到兩位老人不問緣由的對自己有一份愛護之心。

如此,既然和自己無關,就一定是和父母有關。

父母曾經到底做過了什麽,值得他們可以無視自己的罪子身份,從而對自己有一份愛護之情?

不管父母曾經做過了什麽,背叛人界,這個天大的罪名在,都足以讓父母萬劫不複。

兩位老人不可能無視掉這個罪名,那麽,唐澤就隻想到了一點。

叛族之名,應該另有隱情,不,一定有隱情,並非人世間眾生所想的那樣。

這令唐澤異常的興奮,向來少年老成的他,此時此刻,都抑製不住自身的激動,如何能抑製得住?

多年來,他背負著罪子之名,在人界眾生的惡意環繞下,艱難的度過每一天,他時時刻刻心念著的,就是要問父母正名。

然而他很清楚,往事已矣,現如今就過去了十多年之久,待他有足夠實力去調查往事的時候,那又會是十多年過去,太長的歲月流逝中,會將很多的真相,給淹沒在曆史中。

他當然不會放棄,但難度太大,不免也讓他心中有諸多忐忑。

而今,終於可以大致確定一下,父母之事,可能真存在著隱情,未必傳聞的就是事實時,唐澤怎能抑製住內心中的激動和波動?

“前,前輩,我是否能夠,麵見老人家一次?”

猜測總歸是猜測,哪怕唐澤並不覺得自己會猜錯,終究這也隻是他腦海中所想,所以,他想見明府老祖,問個清楚明白。

明弛心中歎了聲,越發的感到明府老祖的睿智,因為,明府老祖和他說過,在他轉告了老人家的話之後,唐澤就一定會要求見老人家一麵,果然是這樣。

“唐公子,老祖讓我轉告你,他老人家說,時機未到,當時機到了的時候,他老人家會第一時間來見你。”

唐澤連忙問道:“這個時機,大概會是什麽時候?”

明弛道:“我不知曉,老祖未曾明言,隻是讓你稍安勿躁,不用心急。”

唐澤如何能不急,那畢竟是關係著父母的清白啊!

明弛再道:“唐公子,老祖還說,你當下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盡你最大的努力,更快更好的成長起來,其他的,你現在想管也管不了,想做也做不到,既如此,不妨收起所有的心思,全數放在自身的修煉上,待他年,風起雲湧時,自會有一個清楚明白的答案。”

這番話,無疑可以給人以太多的遐想,因為話中本就有太多的深意。

但唐澤終究並非尋常少年,最初的激動過後,明府老祖的話,他很認真的聽進去了。

不錯,現在不能心急。

他現在的實力,也的確是很多事情管不了,很多事情做不到。

也許明府老祖真的知道一些真相,但既然多年來,始終都不曾明言過,這就意味著,至少在當下不可明言,有太多的顧慮在。

那就算是自己親自去問,也未必能問出實情。

與其現在糾結這些,明府老祖說的沒錯,盡全力去提升自己,當有朝一日,自己足夠強大時,方才有資格,去插手過往之事。

至於說,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中,他也仍然還要承受著人界眾生的諸多惡意…這些惡意,自己都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受到的惡意越多,自己的心就會越冷,那麽,就越加能夠專注自身。

他終有一天,要向人界眾生討一個公道的,現如今受到的惡意越多越大,屆時討要公道的時候,自己就能夠越加的恣意。

唐澤深吸了口氣,旋即抱拳,道:“請前輩回去後,轉告老人家一句,唐澤會記得他老人家的話,亦會做好自己,請他老人家不用擔心。”

“同時,也想前輩代我問老人家一聲,我所猜想的,是否屬實!”

明弛聞言,不覺怔了一下,這問的,有些莫名其妙了一些,什麽叫你所猜想的,是否屬實?

自家老祖雖然睿智,可這沒頭沒腦的問,如何能猜的出來?

還有,自己問了之後,老祖也回答了,你又如何知曉?

唐澤輕聲一笑,道:“前輩回去後,盡管這樣問一句就好,而我如何知曉,相信,老人家會讓我知道的。”

有些神神秘秘了,不過,明弛肯定不會拒絕,而後又道:“不知,唐公子是否還有別的話,要我轉告老祖的?”

唐澤道:“沒有了,前輩一路走好,恕我不送了,先告辭!”

說完,唐澤轉身而去,不在多說,不在多問。

目送著唐澤離開,直至在視線中完全消失後,明弛方才收回目光,道:“安長老,唐公子在南臨靈院中?”

安道全明白,道:“此子心性非凡,是不可多得的天驕,他的未來,必然能影響到我人界的大局。”

這番話,並非在刻意誇讚唐澤,讓唐澤在明府老祖心中留一個好印象。

從明府老祖特地吩咐明弛來看唐澤之舉就知曉,前者對唐澤,有不同一般的關注,那就不需要特地對唐澤誇獎。

“並且,老夫看到了唐澤的赤子之心,所以,老夫相信,他雖是罪子,但仍然心係著我人界,不會有那些人不堪的言論。”

什麽是不堪的言亂?

很簡單,八個字而已,有其父母必有其子。

明弛微微點頭,道:“如此的話,回去後,我就能交差了。”

安道全問道:“老人家似乎對唐澤,有別樣的不同,而你們到來,名義上是因為蕭洛圖,實則是為了唐澤,他和聖女之間?”

人老成精,在旁邊聽了這麽些話,安道全自不會還看不出些名堂來。

明弛笑了聲,道:“安長老,你知道了就好,其他的,就不要多問多說,不然,老祖和少主怪罪下來,你我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安道全怔了一下,旋即失笑,道:“行,老夫明白了。”

而後,他笑聲落下,轉而神情嚴肅,道:“明府老祖的手段,老夫當然不敢置喙,但過去的這麽多天中,老夫也是費勁了心思,卻始終從杜開山等人口中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意思是什麽,明弛當然很聽懂,他說道:“安長老,少主也許要的,並非是一個明確的答案,對少主而言,有沒有這個答案,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安道全心神不覺一凝,緩緩的說道:“隻是,可惜了!”

明弛道:“自作孽,不可活!”

安道全道:“但還是可惜了啊,原本,他們也可以為我人界出一份力的。”

明弛冷冷一笑,道:“明知是錯的,卻還要為之,事後,非但不主動交代問題,還存有一份僥幸和奢望,有這樣的人,是我人界的悲哀,也不用指望這樣的人,能夠為我人界盡忠!”

是非都已不分,還想著這些人能夠可以盡忠,簡直就是太過奢望。

安道全也不在就這個話題多說,話鋒一轉,道:“倘若真的問出了什麽,還請立即告知我南臨靈院。”

明弛道:“這得看少主的意誌,不是我能決斷的。”

“安長老,少主讓我轉告你,如今南臨靈院,老院長隱居不出,由你執掌靈院大小事務,務必要多加用心,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安道全神色一肅,道:“請回稟聖女,安道全一定不會讓聖女失望。”

“好,如此,我便也告辭了。”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