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失望,就宣告了徐百川從此之後,再無任何東山再起的時候,因為,這是明月心對他的審判,這比起南臨靈院的態度,更加讓人感到無力和絕望。

舉世之中,唯有明月心啊!

而人界大地上,可以沒有任何人,唯獨沒有明月心。

明月心對他徐百川都感到失望了,人界無數眾生,誰又敢對他還有所謂的期待?

也許,從此沒有了明月心這個人,他徐百川在儒家的助力下,還能東山再起。

然而,要是明月心都沒有了,人界也都沒有了,他徐百川東山再起,起到哪裏去?

人界也絕不會讓明月心出事,哪怕死上千萬個徐百川,甚至儒家都斷了傳承,也要讓明月心安然無恙。

這是現實,這亦是明月心獨有的大局!

徐百川深吸了口氣,慢慢的平靜下來,而後肅然道:“聖女,您僅憑他人之言,就對我這般審判,太不公平。”

明月心聞言,不覺一笑:“從你口中聽到公平這兩個字,著實是侮辱了這兩個字。”

“聖女?”

“你也許覺得,你這樣說了,我就會決定,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或者說,讓你心服口服,對吧?”

明月心淡漠道:“徐百川,你有什麽資格,如此來浪費我的時間?”

這番話,說的極其不屑,然而,卻是事實。

明月心代表著人界的未來,人族眾生,時時刻刻都在期待著她快一些成長起來,好肩挑起振興人界,以及讓人界擺脫困境的責任,她的時間太過珍貴。

珍貴到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讓徐百川心服口服,徐百川真的沒這個資格。

徐百川慘然一笑,道:“倘若是這樣,我不服,儒家不服,我也死不瞑目。”

不愧為曾經南臨靈院中,可以隻手遮天的人物,還真懂得拖延時間。

明月心道:“我給你機會,你將李祟遠找來,看看他能否保得住你,看看他來了之後,能否活著離開。”

這一刻,徐百川臉色再度大變。

明月心再道:“還不叫人過來,還在等什麽?”

徐百川默然不語,許久後,緩緩道:“這一次,聖女是鐵定要殺我了,是吧?”

明月心不置可否的一笑。

徐百川無聲一笑,道:“自我有記憶始,就在想著,今生,一定要為人界崛起而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為此多年來,從不曾懈怠過,用最大的心,最大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時今日。”

“盡管如今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已經力不從心,可仍然在想著,未來大戰再起時,我會衝上第一線,誓死捍衛人界的榮耀和尊嚴。”

“卻沒有想到,今天,會死在靈院中。”

明月心輕聲笑了,道:“所以,你感到有很大的遺憾?”

徐百川道:“將軍百戰死,死而無憾。”

明月心笑聲更加響亮,看著,那似乎是天真無邪,實則,那時無盡的嘲弄。

“我否定的人,也能配稱之為將軍?”

“徐百川,你是我人界的罪人!”

一聲失望,這是明月心的審判,一聲罪人,這是明月心的態度,更是要傳遍整個人界的令渝。

從此後,不論徐百川如何,罪人的身份,他都永遠也無法洗掉。

即使有朝一日,明月心不存於世,今天的令渝,也依然會一直延續下去,除非儒家有那份實力,可以徹底的,將明月心的影響力從人界中抹除掉。

當然,徐百川也不會有以後了。

但即便是這樣,帶著罪人的身份死去,將會遺臭萬年。

徐百川臉色慘白至極:“人之將死,我多年來,兢兢業業,對人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聖女,您何至於如此?”

明月心道:“如果功過可以相抵,唐澤為何是罪子?”

你徐百川之功勞再大,也大不過曾經唐明申和陸萱夫婦在外為人界常年征戰。

多年來,你徐百川隻在靈院中爭權奪利,唐明申夫婦卻在外,為人界征戰四方,無數次大戰,無數次勝利,為人界不知道截回多少氣運,這份功勞,十個徐百川都抵不上。

如果你徐百川可以功過相抵,唐明申夫婦為何不可以?

徐百川怒喝道:“唐明申夫婦叛我人族,他們…”

明月心道:“難道你之行為,就不是背叛我人族了?”

派杜開山等人外出,於半路上截殺唐澤,還想殺蕭落圖和蘇臨,這是其一。

明知一位絕代天驕對人族的重要性,卻為一己私欲,行事不擇手段,卑鄙無恥,完全背離了人界的大局,此為其二。

有此兩點,足以定罪於徐百川。

說他背叛人族,並非妄言!

看著徐百川,明月心冷漠道:“不要覺得很不服氣,也別在我麵前耍什麽心思,動什麽手段,此番對話,過往之事,稍後,會傳遍整個人界,你認為自己沒錯,那就讓天下人來審你。”

徐百川神情不覺又是一變,天下人,信得過他徐百川嗎?

是是非非,錯錯對對,他徐百川心中都有數,他可以在任何人麵前大義凜然,但他知曉,他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這人界。

說好聽一些,是為了儒家,其實,隻是滿足自己內心中的權利欲望罷了。

更不要說,天下人心,盡在明月心之手中。

此時此刻,徐百川終於相信了曾經的一句話…曾經,明月心派明府強者問過徐百川,你是否想,讓你儒家傳承從此斷絕?

那時他不相信明月心真會這樣做,隻是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一個警告而已,現在!

倘若此事傳遍整個天下,讓天下人來審,他徐百川之聲譽不但徹底毀於一旦,儒家清譽,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堂堂一代大儒行事如此,儒家風骨,還能讓多少人信服?

瞬間中,徐百川蒼老了無數,而後,緩緩出聲:“聖女,一切都是我徐百川的錯,求您開恩。”

他現在,終於知道錯了。

但無論是聲音,還是態度,都有些冷硬,仿佛放了好幾天的凍饅頭,

明月心的神情,卻是越發的冷:“所謂知錯,不過形勢所逼而已,徐百川,你其心可誅!”

不待徐百川有任何回應,明月心再道:“不過你且放心,我根本沒有打算要在今天殺你,非但我不會殺你,還會讓你在南臨靈院中養老。”

“徐百川,南臨靈院風光怡人,景色秀美,用來養老,卻是再好不過。”

“在此,希望你餘生,能夠過的很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百川原本慘白、蒼老的神情,一變再變。

明月心對他失望,降罪人身份於他,都沒有讓他的心,如現在這般震動的幅度如此之大,亦沒有讓他害怕到這種程度。

這是為什麽?原因很簡單!

唐澤不殺烏肖任,而烏肖任為什麽感到如此的驚懼?

他要讓烏肖任嚐到人世間中最大的痛苦,他要烏肖任生不如死的活著。

明月心現在不殺徐百川,讓後者在南臨靈院中養老,目的也隻有一個,讓徐百川生不如死。

從今天開始,她會著手去消除儒家在人世間中的影響力,而這一點點的變化,會讓徐百川親眼看著,他看到的越多,痛苦就越大。

殺人?

徐百川的確該死,但他的命,不該由她來收。

徐百川顫顫巍巍,道:“多年來,我儒家對人界有大功勞,聖女,您不該…”

明月心冷冷道:“不錯,自至聖先師創立儒家後,一代又一代,儒家對我人界的繁榮和興盛以及穩定,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儒家之功,萬載而下,都無法抹去。”

“然而現在的儒家,早就背棄了至聖先師的理念。”

“徐百川,你當真以為我年紀小,什麽都不知道嗎?”

“這些年來,你,以及許多的人,和李祟遠遙相呼應,做的那些事情,需要我一樁樁,一件件的全都點出來?”

“以往不動你們,是顧念至聖先師,以及代代大儒們對我人界的貢獻,是想給你們一個改過的機會,而你們,卻因此越發的肆無忌憚,不但想掌管靈院,還想執掌人王殿,為此不斷的興風作浪。”

“更多的事實,徐百川,還需要我說的更清楚一些嗎?”

徐百川低沉道:“儒家門人,萬萬千千,聖女,很多人都是無辜的啊!”

這個話,不但安道全失笑的搖了搖頭,就連一直支持徐百川的靈院另外三位長老,都忍不住的有極大錯愕。

都到了這個時候,竟還在威脅明月心,試圖改變一下形勢,這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當然,死,對徐百川而言,或許是更好的選擇,然則聰慧如明月心者,又哪裏會給徐百川這個機會?

明月心果然未曾理會,視線落在了烏肖任身上,旋即,美眸中殺機浮現。

她留著徐百川的命,是要讓徐百川生不如死的活著,徐百川該死,他的命,以後讓唐澤來收取,唯有這樣,才能消解唐澤心中之怒,其他的人,該殺的殺,就沒必要留在人世間中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