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走出山門,離開了南臨靈院,禦風而起,以極快的速度,朝向南臨域北方而去。

靈院中,山頂上,褚懷憲緩緩收回目光,說道:“唐澤離開靈院了,大長老,我們也動身了!”

在他身前,徐百川擺了擺手,道:“不急在這一時,唐澤身上有許多關注,我們身上亦是一樣,先等等,老夫有足夠的耐心。”

此去樓山城,千裏之外,距離遙遠。

徐百川是個好獵人,而好獵人首要品質,就是要耐得住性子。

現在時間還早,先讓唐澤去完成了那件超凡任務後也沒關係,他們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褚懷憲明白了,當即按捺下自身的性子。

竹林深處小院子中,南臨院長清冷一笑,這是憤怒,同樣也是自責。

如果不是他多年來的放任,今時今日的徐百川,豈能成此氣候?

老人更加是沒有想到,曾經一心向儒,心係人界和天下百姓的徐百川,竟變成了這個樣子,他這雙眼睛,終究還是瞎了。

不過幸好,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小家夥,要多謝你及時來到靈院,讓老夫從渾噩之中醒了過來,否則,老夫就成為了人界和南臨靈院的千古罪人了。”

徐百川有能力、有手段,但如今行事這般不擇手段,為達目的,連人界大局和未來都不顧,這樣的人上位了,對人界也是一場大災難。

因為徐百川為的,從來都不是人界的未來,隻是他自己的榮華富貴和高高在上。

這是唐澤進靈院之後,第二次離開靈院。

上次隨蕭落圖和蘇臨外出任務,同樣在那一次,他以身作餌,引來徐百川的出手。

效果還算不錯,畢竟,靈院九大長老之一的杜開山因此被拿下,算是斬了徐百川在靈院中極重要的一個臂助,並且,徐百川還為此,不得不交出了對邢殿的執掌。

但這個結果,唐澤並不十分滿意,因為徐百川安然無恙。

他盡管失去了許多,可隻要他自身無事,依然還可以興風作浪,不然,烏肖任的那句話如何會出現?

陸震齊又怎會來到靈院,對自身那般相逼?

徐百川可以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唯有讓他徹底的萬劫不複,唐澤才能安心。

獨自一人趕路,這是輕裝上陣!

在前往樓山城的途中,唐澤將水晶球中記載著的信息,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些遍,並且,也很認真的去了解水晶球的功用。

所以這一路上,唐澤並不覺得很無聊。

看似趕路之餘,空閑時間不少,但無論是他自身的修煉,還是煉化法則雛形,時間都不夠用了,又哪裏還會有真的空閑時刻?

唐澤很懂得珍惜時間,因為他曾經太艱難,每一分每一秒,他都盡情的利用上了,方才能夠在那樣的艱難之中,沒有浪費他自身的天賦和潛力。

倘若過去的他,稍微有些鬆懈,今時今日,就絕對做不到這麽好。

在唐澤前往樓山城的路途中,人界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人界聖女明月心,再度頒布聖女令渝。

敕令,陸家上下所有人,以陸震齊為首,從此,不得再踏出陸家山莊半步,否則,殺無赦!

令南臨靈院將陸玄罡兄妹趕出,即刻返回陸家山莊,若有怠慢,殺無赦!

若陸家之人,或是人界中有其他人,敢對此令渝有任何質疑,乃至是妄議,殺無赦!

接連三個殺無赦,讓世人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聖女明月心的決絕態度。

一時間中,即使有人不明白事情真相,對陸家抱以同情心理,卻是不敢有半句的閑言碎語,殺無赦這三個字,太過猙獰。

南臨靈院中,收到消息的徐百川,不知不覺中,沉默了許久。

他完全可以感受到明月心的決絕態度,他也深知,一旦唐澤出事,明月心就會真正出手,屆時,哪怕當今人王力保,又或者儒家傾力維護,隻要證實,唐澤出事和他徐百川有關聯,他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當天派遣杜開山等人去殺唐澤,事後,這些人被明府帶走,至今為止,明月心並未因此事而有更多舉動。

這可以看成是,杜開山等人並沒有招供出,這是徐百川的手筆,又或者,看在儒家的份上,而唐澤又平安無事,暫時沒有來追究。

這是徐百川有底氣,再一次出手的原因。

如果沒有證據,又有一代大儒的身份,儒家在上,明月心也不得不有所顧慮。

徐百川有些天真了!

明月心如果真要出手,有沒有證據,一點都不重要,難道,他徐百川可以肆意妄為,明月心就不行了?

至於儒家的維護,徐百川是真的不知道,明月心想的是什麽/。

之所以沒有出手,原因隻有一個,人界大局為重。

當天明月心要出手的時候,人王殿強者告知明月心,暫時不能表現出對唐澤的關心,不但要讓人界,更要讓神界等至尊界域清楚的看到,唐澤在人界的艱難。

個中原因是什麽,並沒有就解釋,卻是很鄭重的在勸明月心。

不得已,明月心克製了下來。

如今,距離那個時間段已經過去了許久,明月心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克製。

一旦徐百川出手,不管有沒有證據,隻要唐澤出事,這筆賬,就會明確無誤的落在徐百川頭上。

屆時,是殺是剮,沒有人可以阻止住明月心。

可惜這些,徐百川並不清楚。

盡管現在的他,因為聖女令渝中的三個殺無赦,而有太多的忌憚,乃至是恐懼,卻仍然沒有要罷手的意思。

他始終認為,儒家,可以保他周全。

相比起他這樣的一個自信,今天的陸家,上下所有人,惶惶不可終日。

陸家從此成為牢籠,囚禁陸家所有的人,聖女竟然頒布下如此的令渝,到底為什麽?

南臨靈院中,安道全親自帶人,將陸玄罡、陸玄音兄妹‘送’至山門之外。

沒有將他們強勢趕出去,這都算是很客氣了。

看著巍峨的山門,想著過去和現在,陸玄罡不禁大聲悲笑。

想當年,他意氣風發的進入這座古老的靈院,他也不負眾望,取得了驕人的成績,但如今,不但被趕出了靈院,自身還成為了一個廢人。

數年時間,竟然就已經滄海桑田,他終究,哪裏錯了?

看著麵無表情的安道全,陸玄罡憤而大喝:“我自認,並未做錯,聖女和靈院,為何如此對我?”

安道全冷漠道:“錯錯對對,豈是你一言可以決斷的?”

“如果你都沒有做錯,那麽,唐澤又做錯了什麽?”

陸玄罡怒道:“唐澤父母背叛我人族,他即使什麽都沒有做,也並不無辜。”

安道全道:“那麽,你無辜嗎?”

陸玄罡神色不覺一滯,回首過往,如果不談對錯,他哪裏無辜了?

武道世界,弱肉強食!

唐澤表現的更好,天賦、潛力驚人,對人界未來有大用,唐澤縱然不無辜,那也是無辜的。

他陸玄罡處處不如唐澤,而今更成了一個廢人,他縱然是無辜的,卻也不無辜。

道理其實很簡單,不過是不願承認罷了。

陸玄罡悲憤的大笑:“原來,被譽為人界搖籃的靈院,也是這般現實。”

安道全冷聲道:“說這句話之前,你最好捫心自問一下,靈院是否給過你機會,又給過你多少次機會。”

在陸玄罡和唐澤的這一戰開啟之前,明裏暗裏,曾經有不少人,或明言,或暗示過他,讓他罷手,不要繼續下去。

隻是從來,陸玄罡都不屑一顧,根本就沒有在意過。

那時的他,從來都不認為,他會敗給唐澤。

獲勝的人一定會是他自己,那又何必去在意其他?

但陸玄罡依然不服:“靈院,從來都沒有對我真正的公平過。”

安道全漠然道:“有爹生、沒娘教的野種,削肉還母、剔骨還父,噬羅槍,你但凡還有一絲絲為人的底線,都不會落得個今時今日的下場。”

“說靈院對你不公平,你們陸家無情至此,何曾對唐澤公平過?”

“不要說什麽唐澤是罪子,你們在替天行道,陸玄罡,時至此時此刻,你依然如此,那麽,你敢不敢對天起誓,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人界的未來,而無半點私心?”

陸玄罡不敢!

人在做,天在看!

盡管世間武者從來都不相信對天起誓的誓言,更加不相信因果報應,然則,天地有法則,對天起誓,法則在上,那是真正的無情。

倘若口不對心,對天所發的誓言,就很有可能成真。

至少,對於一個還不曾徹底失去希望的人來講,絕不敢行此極端之事。

既然不敢,便是心思不正,那麽,此前所有的悲憤,隻會加劇了陸玄罡的悲哀。

他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就顯得更加可惡。

安道全冷漠道:“念在你兄妹曾經也是我南臨靈院學子的份上,此次,就原諒你的放肆,但有下次,定要叫你知曉老夫的手段。”

“而現在,立即給老夫滾,不要壞了我南臨靈院的名聲,影響了我南臨靈院的眾多學子。”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