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這一生,有過許多的害怕!
在他記事起,知曉了自己的罪子身份,知曉自己為何會是罪子,那時候,他就很害怕。
當一個小小的孩童,麵對著人世間中所有的惡意時,不可能不害怕。
走在大街上,那麽多的指指點點,甚至是直接的謾罵、休辱,他心中害怕極了。
在父親離開的時候,他很害怕!
人界,乃至諸天萬界之地,他隻有父親一個親人了,可是,父親還是離開了,小小年紀,麵臨生死離別,而且連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從此,隻有他獨自一人活在世間,麵對著人世間的萬般風暴,他怎能不怕?
他怕自己未來,無法為父母正名,無法洗刷掉父母身上的冤屈。
他怕自己,可能都不會有那樣的一天。
這些年來,唐澤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自己內心中的害怕。
並且還時不時地的,這些害怕,就會出現在腦海中,讓他忍不住的又害怕起來。
沒有人知道他這些年活的有多膽戰心驚!
今天,看著混沌空間的盡頭,感知著盡頭之外的情形,他又一次的害怕了。
唐澤原本覺得,他經曆了那麽多,所經曆的種種痛苦,足以讓他堅強的去麵對每一個意外發生。
何況,他經曆的都是心中之痛,這是世間最大的痛,沒有什麽痛可以與此相比。
但如今由心而發的怕,卻是這般濃烈!
這僅僅隻是外事外物,為何,能讓自己,生起了如此之烈的害怕情緒?
因為這樣的情緒在,唐澤每走一步,都沉重如千鈞之力壓在自己身上,不及數步而已,整個人已經大汗淋漓。
他自己的心中,乃至是身體的本能都在告訴他,後退,再後退,從來時的方向離開這裏,不能沿著身前的方向繼續下去。
這對唐澤而言,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他短短十多年的時間中,經曆的事情太多,無論心中有多害怕,卻從未有過放棄的念頭,可現在,就連身體都在本能的想要撤離。
一個人,能否抗拒得了自己身體的本能行為?
唐澤腳步停了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他也同樣抗拒不了內心深處和身體的最真實的想法和表達。
但唐澤有一點和其他人可能有所不同,他的意誌很強,這也造成了,他的行動力向來都很堅決。
此時此刻,即使內心深處的意願,和身體的本能表達,讓他遲疑不前,可他的意誌還在繼續,換言之,他自身的意誌,在竭盡全力的,對抗這自身內心的意願和身體本能的表達。
這樣的一幕要是讓他人知道,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自身的意誌,難道不是遵從著自身內心的意願嗎,怎會相左?
這其實,是唐澤在潛意識中,仍然不想放棄的原因。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天地大勢的指引來到了這裏,在混沌空間中,又經曆了一番生死掙紮,方才到了這個地方,眼看著,有可能發現人皇殿的秘密,他是真的不願意,因為極端的害怕情緒而放棄。
所以,在內心和身體本能都這般呈現的時候,他自身的意誌還在堅持著。
唐澤並不知道,自身的意誌能堅持多久,內心最真實的意願,和身體本能的反應,這是無法抗拒的。
但在如今,在無盡的害怕情緒籠罩下,唐澤隻知道,這一次來到這裏有多麽的不容易。
不能放棄,真不能放棄啊!
他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增強自身的意誌,他在努力的,不去理會害怕情緒的圍繞和衝擊,希望這樣,能夠幫到自己。
時間流逝中,某一刻,唐澤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那好像是,自身的意誌,戰勝了內心意願和身體本能的反應。
但卻也僅僅隻是這一步而已,緊接著,不但腳步再一次頓下,其人也好像遭受到了重創,進而整個人,無力的朝向地麵栽倒而去。
意誌對抗內心最真實的意願,以及身體本能的反應,這是極其之大的消耗,亦是極其之大的折磨,唐澤縱使毅力如山川,終究還是承受不住了。
不過,人在倒下的瞬間,依然可以看到,他原本茫然,甚至已是無神的雙瞳之中,卻是浮現出了異樣的光彩,極為耀眼,更加淩厲。
這是因為,不管這次對抗,最終結果是怎樣,他都向前繼續走了一步。
不要小看這一步,這代表著,在與自我的對抗中,他強勢至極的邁出了一步,可想而知,這一步是多麽的不容易。
盡管現在,人已無力,無法去麵對當下的情形,可他內心深處的害怕情緒,卻不在是先前那般濃鬱,隱隱之間,曾屬於他的,一往無前,強大的戰意,正在緩緩回歸。
他終究是沒有做到真正戰勝了自己,但至少做到了,勇於去嚐試戰勝自己。
這般嚐試成功了,那就絕不可能,對他不會帶來任何幫助。
“我想睡一覺。”
倒下去的那個時候,唐澤輕聲呢喃著,然後,雙眼緩緩合上,竟然很快,真的睡著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好好的睡一覺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應該是從他對這人世間,有一份害怕的時候就開始了。
從他進入南元學院的時候,真正麵對世間眾生,他又如何能睡一個安穩的覺?
父親離開時,他不可能睡的安穩。
自南元學院出發,前往南臨域都時,當他到達南臨域都,參加靈院考核時,哪有時間睡?
進入南臨靈院後,一路坎坷,跌跌撞撞到了今時今日,方才能好好的睡上一覺。
唐澤太累了,身心疲憊!
他睡著了,睡的很沉,忘卻了所在的混沌空間,忘記了空間盡頭,令人無比害怕的神秘存在,他甚至都忘卻了自己。
靈玄和燭天無聲無息的掠出,落在他的左右,散發著極端淩厲的氣息,這混沌空間,都因此而震**,似是有些畏懼。
甚至連空間之外的神秘,都因這樣的淩厲,而有所收斂,不敢再打擾唐澤的睡眠。
靈玄和燭天守護著唐澤,他體內,九劫樹種子和星源,乃至是無字書頁,都在盡它們之力,想要給唐澤一個,最好的休息環境。
他太累了,也太久太久,都沒有很好的睡上一覺了。
人皇殿外,守在這裏的安道全,原本很悠閑,突然間,臉色大變。
這是人皇殿,先賢人皇親手所鑄,不要說其他的強者,即使同為皇者之尊,都未必能夠感應到人皇殿中的動靜。
但因為安道全坐鎮在這裏,他開了人皇殿的大門,更是親自送了唐澤進去,這便冥冥之中,自有一份感知。
不會感知到的太多,但如今,忽然之間,一片安靜,唐澤好像徹底消失在了人皇殿中,安道全無法不緊張。
“老院長!”
安道全隔空傳話,意念迅速來到南臨院長閉關之地。
南臨院長雙眼睜開,視線直接落在人皇殿上空。
和安道全不同,南臨院長不僅實力更強,他更是南臨靈院之主,所得到的權柄,並非安道全可以相比。
當然,南臨院長也無法明確感知到人皇殿中的狀況,不過可以確定,唐澤沒有出事。
對於靈玄和燭天,南臨院長自有一份感知。
“小家夥沒事,隻不過…”
安道全立即問道:“老院長,怎麽了?”
南臨院長沒有回答,靈玄和燭天並未暴走,顯然唐澤還安然無恙,隻是,在人皇殿中,卻是無比的安靜,個中原因是什麽,他實在是想不出。
“道全,你守在這裏便是,等小家夥出來後,讓他立即來見老夫。”
唐澤這一睡,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如果有其他人在,應該能夠察覺到,他有些變了。
當他醒來的瞬間,精神極好。
休息夠了,精神當然很好,而除卻精神外,他的戰意,更加的猛烈,猶若隨時都會爆發的火焰一般,極其的凶猛。
人醒來後,感知歸來,曾經遺忘掉的,很自然就回歸,包括對空間盡頭之外那份神秘的恐懼和害怕。
但這些,如今竟然,沒有給唐澤帶來太大的影響。
他依然感到很害怕,可是,沒有了曾經的膽戰心驚,至少,內心中的害怕,不在影響到唐澤自身做決定,而身體本能的恐懼,也能被他很好的克製住了。
“阿爹,娘親,謝謝你們!”
他在睡夢中,夢到了父母,他每一次都會夢到父母。
而每一次夢到父母之後,他都會有很大的變化,那是因為他知道,父母在等著他。
這從來都是唐澤的信心來源,亦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他並沒有戰勝過自己,隻是在與自身對抗之中,頑強走出了一步,而這一步,代表著的,便是他的精氣神。
他的精氣神並沒有輸的徹底,或者說,在那般對抗之中,他的意誌並沒有輸。
如此,他就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倘若他沒有走出那一步,現在到底如何無法知曉,可有一點很肯定,他絕不可能,人還在這裏。
人還在,他就可以再度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