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子時。

此時黑雲已遮住朗月,隻有些許不知名的星星若隱若現,給人間以光明。

在朦朧星光的照耀下,蜿蜒的山脈此起彼伏,好似一條沉睡的巨龍。

夏夜的海風正放肆地吹拂著山川,在掀起海浪的同時也帶走了炎熱,並臣服了一些柔弱的草木。

但在山海交界的地方,一座雄關傲然挺立,威武不屈。

盡管海風不斷吹拂,海浪不停拍打,它巋然不動。

隻是雄關雖然巍峨,可在城牆上的兵士卻並不威武。

在海風的**威下,本應巡城的兵士大都躲在背風處沉睡。

縱使未睡去的人也是哈欠連天,斷斷續續地抱怨著長夜太長,軍餉太少......

當然,也有幾人頂著海風,在搖曳的燈火下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沉睡中的兵士。

他們本能地起身,慌亂地朝崗位跑去。

不過當他們看清來人隻是一個年輕的將領,並非他們的上級後,又懶洋洋地散開了。

來將不滿地瞥了眾兵士一眼,正要開口訓斥,卻聽到一個諂媚地聲音道:“朱將軍,這會風大,您怎麽到關上來了?”

隨著諂媚的聲音響起,本準備去睡覺的兵士皆快速地回到了崗位,並暗中觀察來將的神情。

因為他們曾聽人說過,昨日有一個被賜國姓的將軍來到了山海關。

當時他們的總兵大人曾親自出迎,並陪同巡視了城防。

而且在巡視的過程中,因那位朱將軍覺得兵士太過懶散,一向和藹的總兵大人因此杖責了數十個人。

所以他們此刻聽到“朱將軍”三字,皆嚴陣以待。

朱成功見眾兵士雖已回歸本崗,卻毫無鬥誌,心中頗為不滿。

又見眼前的兵士一臉猥瑣,顯然是個溜須拍馬之徒,更覺惡心。

因此他並未理睬那兵士,而是徑直走到垛口,朝遠處眺望。

那兵士見狀,竟又舔著臉上前獻媚道:“朱將軍好雅興,要知山海關的夜景最......”

他話還未說完,見朱成功麵有怒色,急忙閉了嘴,尬笑著走開了,卻並未遠離,而且還時不時地朝朱成功這邊張望。

朱成功見狀,對身後的親衛使了一個眼色,又朝關外望去。

此刻月亮仍被黑雲遮擋,遠處一片朦朧。

盡管無法看清前方,但朱成功仍極力遠眺。

因為他此刻心緒不寧,想借此平複心境。

原來朱成功前日之所以去見劉文炳,就是得知了多鐸通過海路潛入之事。

其實多鐸前來也沒什麽大事,但問題在於身在錦州的鄭鴻逵等人卻不知曉此事。

要知鄭氏能居高位,靠的就是海上的力量。

現在多鐸從海路前來,他們竟毫不知情。

若是朝廷知曉此事,必會看輕鄭氏,甚至可能會因此葬送現在的大好局麵。

朱成功有鑒於此,才會前往撫寧,想借高第之事掌控山海關,聯合鄭鴻逵等人擊退多鐸,挽回敗局。

隻是他雖從劉文炳處得到了指令,並成功地將高第軟禁了,但本應前來援助的鄭鴻逵卻遲遲沒有消息。

他想到多爾袞已經率軍前來,不禁對錦州的戰局有些擔憂。

就在朱成功沉思之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他循聲望去,見來人竟是負責看守高第的黃廷後,不由皺起了眉頭。

朱成功本要上前,卻又停下了腳步,隨後示意親衛散開,將那些巡城的兵士驅離。

黃廷快步走到朱成功的身旁,又瞥了一眼遠處的兵士,才低聲道:“少將軍,剛才薑應魁突然帶著一隊人,衝進了高第的府邸,末將不......”

“薑應魁怎麽來了,城門不都已經關閉了嗎?”

朱成功未待黃廷把話說完,就急忙追問道。

黃廷沉吟道:“我們雖軟禁了高第,但尚未完全掌控城防,加之守城兵士多是懦弱之輩,若薑應魁有安國公的手令,要進城並非難事......”

朱成功聞言,怒喝道:“深夜怎能輕啟城門,這群王八蛋,真是一群廢物......”

黃廷見狀,勸道:“少將軍,您先不要動怒,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穩住薑應魁。”

“要知我們本是奉命來拿高第,但薑應魁突然趕來,也未曾與我們打招呼,末將懷疑安國公應是知曉了多鐸之事,對我們生疑了。”

“而且薑應魁已到,想來安國公馳援京城應是個幌子,不久也會趕來,到時您的計劃未必能夠成行!”

朱成功沉默了一會,道:“我們的人明早能到嗎?”

黃廷點頭道:“應該可以,因為末將先前已讓施琅準備,剛才又已派人去催促,他們應可及時趕到。”

“隻是若安國公親來,縱使施琅率軍趕來,您恐也無法掌管山海關。”

朱成功搖頭道:“現今京城危急,安國公回援未必是假,他應是......”

“朱將軍可在?”

突然,一個粗狂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朱成功聞聲望去,隻見一個百戶帶著幾個兵士正四處張望。

他微微一愣,隨即高聲道:“朱成功在此,不知何人找朱某?”

那百戶見狀,上前行禮後,才稟告說薑應魁請他前往高第府邸,有要事相商。

朱成功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雖與薑應魁平級,卻被賜了國姓,身份遠比對方尊貴。

薑應魁若有事與他商議,應主動來找他才對,不該如此大喇喇地讓兵士傳他去高第府邸。

“莫非是安國公來了,又不願暴露身份,才借薑應魁的名義招我?”

想到這,他心中微微一驚,不禁抱怨起鄭鴻逵來。

因為經過前段時間的相處,他知劉文炳生性仁厚,又喜提攜部下。

所以他準備得到鄭鴻逵的回複後,再將多鐸前來之事稟告劉文炳,並上呈作戰方案。

這樣縱使劉文炳來了,也不會剝奪他的指揮權。

可現今書信未達,而劉文炳已至,要想像先前那般行事,已是不可能了。

隻是他的人明明見到劉文炳去了京城,又怎會來到此處?

朱成功因心有疑惑,便在返回的路上借機試探。

沒想到那百戶十分機敏,而且口風也緊,朱成功費了好一番心思,卻是一點有用的消息也沒打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