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和李過擊潰鞏永固的兵馬後,大軍一直在榆林、延安一帶徘徊,既不東進攻打大同,也不南下收複西安,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呢?”

“難道說鞏永固並沒有死,還是說他們另有圖謀?”

左良玉說著,又推演了一遍鞏永固殘兵退回的路線,沉吟道:“這幾路軍中皆有我的暗探,而且一路都有人監視,鞏永固絕不可能混跡其中。”

“若鞏永固沒有回大同,那他留在陝西必死無疑,虞胤、徐文樸等人對他忠心耿耿,斷不可能棄他東歸,所以鞏永固應是死了。”

“那劉宗敏等人遲遲不進軍,應是想圖謀山西。”

......

“可若大同沒有鞏永固坐鎮,為何濟爾哈朗和代善數萬兵馬也攻不下城池,難道說那個新來的陳明遇果真那般厲害?”

“還是說,大明真的氣數未盡?”

左良玉話才出口,身體不禁微微一顫。

他沉默了一會,又緩步走到案前,拿起一封密信。

信是左羨梅從武昌那邊傳來的。

在信中,左羨梅先是詳細講述了聊城、臨沂等地之事,隨後又將崇禎以往的操作和近期在聊城等地的舉措進行了對比,並著重分析了崇禎的性格和才能。

經過分析,左羨梅認為崇禎夢中得到朱元璋指點之事並非子虛烏有,從而得出大明氣數可能未盡的推論。

在此立論的基礎上,左羨梅建議左良玉不可妄動,更不能再與已暴露的反叛之人往來,而應在保存實力的基礎上適當向崇禎示好。

當然,她也不建議左良玉現階段就相助崇禎。

一來崇禎對左良玉已有不滿,再加上叛軍勢弱,若左良玉此刻大力相助,崇禎極可能會擊潰叛軍,到時必會對左良玉動手。

再則南方幕後之人實力不容小覷,加之女真威脅仍在,縱使崇禎剪了滅李自成,也未必能一統天下。

若左良玉站隊太早,極容易惹來禍事。

故左羨梅建議他應盡力維持一種均衡,並在此環境下逐漸改變崇禎對左家的態度。

等到局勢明朗後,再全力一搏。

左良玉剛接到左羨梅的信時,本還不以為然。

不過當他得知崇禎敕封朱聿鍵為晉王,並將其他眾藩王全部囚禁在鳳陽皇陵,穩住江南的局麵後,才覺得左羨梅說得有些在理。

再後來他又聽說張煌言、堵胤錫、秦良玉大敗李自成和張獻忠的聯軍,並將高一功困在承天一帶時,心中對左羨梅的判斷更加認可。

正因有此考慮,所以他先前並未將進入陝西的明兵置於死地,而是在得知鞏永固戰死後,便有選擇地讓明兵東撤,退回了大同。

左良玉原以為劉宗敏擊潰鞏永固後,會趁勢收服西安,因此他還特意將惠登相調回山西。

並密令左夢庚和王允成等人,一旦叛軍反撲,就立刻撤回山西,讓高傑與李自成拚殺,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沒想到劉宗敏等人卻一直按兵不動,讓他十分不解。

就在左良玉沉思之時,一個親衛進來稟告,說盧九德在外求見。

左良玉聞報,沉默了一會,便讓人將之帶了進來。

盧九德見到左良玉,躬身行禮後,笑著道:“寧南伯,您已思考數日,可有了決斷?”

原來盧九德得知朱由崧招募的兵馬中大多是狼兵後,便知南方幕後之人想將朱由崧作為替罪羊。

他唯恐對方得知事情敗露後,會加速行動,害了朱由崧的性命。

故他明麵上佯作不知,暗地裏卻調動鳳陽的心腹趕往淮安。

隨後他星夜前往,暗中製服了狼兵中的為首之人,逼迫他們解散了狼兵。

解除威脅後,盧九德本想在淮安等待機會,不曾想江南大亂,崇禎又駕臨臨沂。

他曾見識過崇禎的手段,知道對方必不會輕饒他和朱由崧,便讓人偽裝成朱由崧留在府中,他則率軍護著朱由崧逃離了淮安,潛往山西。

當他到山西後,得知左夢庚等人已攻破西安,左良玉正意氣風發。

因此他與朱由崧又潛伏了下來,直到鞏永固大敗後,才找到左良玉,替朱由崧求娶左羨梅。

左良玉因先前有約,加之局勢未明,便含糊其辭地拖了下來。

此刻見問,他又故作猶豫地道:“盧監軍,並非本帥不願意,實在是小女脾氣甚大,本帥也做不得她的主。”

“自你提出此議後,本帥便已派人去詢問,隻是至今還沒有消息傳來,還請你再等幾日,可好?”

盧九德笑了笑,道:“寧南伯,咱家知你心疼令愛,但婚姻之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豈可讓兒女自專。”

“何況現今局勢瞬息萬變,若錯失良機,恐會有終身之憾,還請寧南伯慎重。”

左良玉見盧九德語帶威脅,臉上立時露出不滿之色。

他剛要發作,卻見一個親衛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色越發難看。

那親衛見左良玉麵色不善,也不敢多說,隻是顫巍巍地將一封密信恭敬地遞了過去。

左良玉見到密信,才想起他曾叮囑過親衛,若京城有消息傳來,不管什麽時候,都必須第一時間送到他的手中。

想到這,他神情才稍微放緩一些,接過密信,示意對方離去後,又對盧九德道:“盧監軍,不知你此話何意?”

盧九德笑了笑,道:“寧南伯,您不先看看密信嗎?”

左良玉見盧九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愣了愣,將信緩緩展開。

他才看了一眼,立時神色大變,一臉驚訝地看向盧九德道:“盧監軍,你已知此事?”

盧九德點頭道:“咱家也是不久前才得到消息,隻是沒想到朱慈烺竟如此懦弱......”

左良玉見他所說與密信相符,心中微微一驚後,對盧九德又看重了些。

因為根據信中所述,此事發生尚不足一日,盧九德竟比他還早知道,足見其實力並非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

左良玉借沉默之機消化了信息後,才開口道:“盧監軍,你真覺得朱慈烺會向女真議和?”

盧九德聞言,又看了左良玉一眼,笑道:“寧南伯難道覺得此事有假?”

左良玉冷笑道:“我大明自立國以來,就從未有過和親、議和之事,而本帥聽聞朱慈烺性格懦弱,他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議和?”

“若他真有此膽,便會率軍......”

他說著,又突然停了下來,看向盧九德道:“你早知朱慈烺是要率軍親征?”

盧九德點頭道:“若非咱家知道他要親征,又怎會如此著急地來找寧南伯!”

“要知現今女真勢如破竹,而劉芳亮又一路高歌,若朱慈烺率軍出征,必是有去無回。”

“一旦朱慈烺戰敗,京城定會陷落,到時天下局勢必會大變,難道寧南伯就不想趁機做點什麽!”

左良玉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