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鬼醫是位樣貌平平的女子,但醫術是領整個冥界之人佩服的,她匆匆地被左怨拉出了府邸,拉到了她從未踏入過的彼岸殿裏,讓她來給修芳真神把脈,這可讓她十分為難。

“你還愣著作甚麽?”闐侑皺眉問道。

修芳被闐侑按坐在床榻邊,她看了一眼麵帶著急之色的闐侑後,便將目光移至到鬼醫身上,這位鬼醫她認得,與孟婆矯情頗好,經常出現在奈何橋上。

她抬手將闐侑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移開,笑道:“阿侑,你且出去,鬼醫看病有個規矩,不喜無關之人在旁邊。”

闐侑哪是那麽好騙的,當即冷哼一聲:“師父,休想支開我,我不巧見過鬼醫行醫,你便給我安心看病吧。”

修芳:“……”

她的徒弟是不是被誰帶壞了。

鬼醫礙於闐侑的身份不敢不從,況且能摸上一模修芳真神的神體,那可得占多少福氣啊!她連忙走到修芳身旁,將手搭在其手脈之上,便閉了眼。

直至闐侑等得有些不耐煩,鬼醫睜開了眼睛,她將手收回,後退兩步施禮道:“神君,您體內有嚴重的內傷,需要及時清除,若不然會留下病根子的。”

修芳眉梢微挑,欲要張嘴說話,卻被闐侑搶先一步,他問道:“有多嚴重,能痊愈麽?”

“這……”

鬼醫名為上秋,上秋雖知道修芳的內傷是如何來的,卻不知如何醫治,無他,隻因真身的體質與上神不同。且……這位神君也不打算讓她醫治。

“無事,你告訴他,需要半個月時間,服用一些調養靈魂的草藥便可。”修芳的傳音在鬼醫的腦海裏響起。

上秋是個聽話的上神,立馬按照修芳的意思說了一遍,見其徒弟麵露疑惑,又道:“隻是……下神這裏還缺一味藥,這藥隻在遠古界極寒之地生長,十分罕見。”

“遠古極寒之地,在哪裏?”闐侑問道。

修芳給鬼醫使了一個眼神,讓其退下後才看向闐侑,她道:“遠古極寒之地在遠古界北邊地域,那裏長年大雪冰封,幾乎沒有生靈出沒,寒冷至極,連上神之體都難以抵抗。”

“那也要去。”闐侑不悅道。

此時她坐著,他站著,不覺間形成了居高臨下的場麵。這些年,闐侑的灰瞳雖說出現失控的場麵很多,修煉速度也不如從前快,可仍然沒能阻止他從上神走到接近尋常真身的存在,麵無表情時,氣勢氣息便若隱若現,有時連修芳都感到驚訝。

闐侑強大起來了,修芳無疑是高興的,她當初將他收為徒弟,所承諾待他能立足一方天地後,她便要放他去闖**。

等灰瞳解決後,八荒六合,三界之大,仍由他闖**。

修芳默了一瞬後,才道:“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的,阿侑,你想去出去看看麽?這些年我一直教你法術,教你暗黑之弓,教你處世為人,卻不曾問過你,你喜歡彼岸島麽,數萬年了,彼岸島你也熟悉了,外界你卻很少踏足過,想過離開嗎?”

“沒有。”闐侑搖搖頭,他眼底有些無奈:“師父,不要轉移話題。”

“哎!”修芳也無奈地搖頭,目光有些恨鐵不成鋼:“阿侑,這做神要有些樂趣,你才多大,可別學那些老頑童的做派。”

說來,她好似也成了老頑童,不然怎麽會教出闐侑這副沉得不能再沉的性子呢。

闐侑沉著臉色叫道:“師父。”

“罷了罷了,你就不想去那遠古極寒之地麽,去吧去吧,帶上左怨,他識路。”

“那……”闐侑還想說些什麽時,修芳衝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放在嘴邊,隨後他便被趕了出來。

第二天闐侑便拉著左怨前往遠古界了,若不是他擔心修芳的身體,定然等修芳又溜出去後再去那極寒之地。

少了左怨和闐侑,竹染又不在身邊的日子,修芳隻能查探自己身體內的傷口,仔細瞅了瞅才發現個那鬼醫給說中了,她的內傷頗為嚴重,怪不得當時竹染都氣走了,可為何她沒有察覺?

修芳琢磨了一番,還是決定去天道那兒問上一問,順道去看看左怨他們如何了,去南壽山之前她先是去了一趟祖神閣,這次也不例外,她還是沒能見到祖神。

此事頗為有嫌疑,她得去問問天道,到底將祖神藏到哪裏去了。然而天道聽完她的疑惑後,語氣終於帶上了幾分除淡漠以外的情緒,他問道:“你見不到祖神與我何幹?”

“不是你又派了什麽任務給祖神麽?我三次找祖神都沒找著,你不知道祖神去了哪裏?”修芳眯了眯眼睛問道。

這世間還有天道不知道的事情,她可不信。

半空中那團白霧十分淡定地回答:“我不知道。”

修芳:“……!”

天道不愧是天道,這才沒說幾句便開始趕人了。

“可還有事?若沒有,請回吧。”

修芳瞪眼,不悅道:“當然還有!我有嚴重的內傷,可我為何察覺不到?”

這話聽著可有些奇怪,天道若是一個人,定然也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你察覺不到自己的傷勢,與他何幹?

“我怎知道?”天道搖搖頭。

修芳便知道問不到什麽結果,她也不再糾纏,直徑走到那萬紫樹下坐下,倚著樹軀,鼻間縈繞著生生不息的氣息,讓她疲倦的身體得到了一些緩和。

“天道,除魂丹煉製不成了,因為靈藥不夠,你說還有什麽法子能摘除闐侑體內的灰瞳……或者讓闐侑完全將灰瞳掌控起來?”她閉上眼睛問道。

最近修芳感覺到一股倦怠在自己身上蔓延,若是闐侑的灰瞳一直得不到解決,她怕是要成為史上第一位操勞至消耗生命力的真神了。

“灰瞳難以摘除,除魂丹是唯一的辦法,不過完全掌控……”天道的聲音頓了頓,讓聽到一半的修芳忍不住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下文。

然而天道不知從何時學會了吊人胃口,修芳等了半響也沒能聽到什麽,她張開眼睛橫了一眼那團白霧,問道:“說一半不說一半可是要遭雷劈的!”

然而修芳忘了天道不是生命體,世間任何力量都不能製裁他,在修芳催促下,天道才慢慢將話說完。

“修芳,你覺得掌控灰瞳的力量如何?”

“行啊天道,現在倒是越來越人性了,還學會繞圈子了,有話便直說,你知道我不喜歡繞圈子的。”修芳斜睨了他一眼道。

天道:“……!”

既是如此,天道也不必與她說太多了,直接道:“如今三界,唯有你修芳一人能掌控得了灰瞳,你徒弟掌控不了灰瞳的。”

“那你所說的完全掌控是什麽意思?”修芳蹙眉。

半空中的白霧突然移動,落在修芳麵前,她隱約地看見其中隱藏的眼睛,正當她聯想到一件事情,細往深處想之際,天道的聲音又響起了。

“你的灰瞳已然被馴服,可你徒弟的灰瞳沒有,若你來親自馴服,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天道在修芳眼中都是一個無情無義,按律法辦事的不是生靈的生靈,如今聽到對方道出這麽一句話,這顯然是違背了天命,逆天而行的事情。

她聽聞過,也親眼見過換瞳之事,但那隻是神祇之間的眼睛,她與闐侑體內的灰瞳可尋常眼睛不一般,換瞳之後有何後遺症,她一概不知,而且……

天道怎麽想到這種事情?

“天道,連祖神都說過,牽扯到天地之間的生靈,祖神都沒有辦法,更何況是你?這法子確定不是你用來糊弄我的?”

修芳可不會忘記上次天道如何拒絕她請求的,他既是拒絕了,後麵便不會再改口,如今再改口,她便不得不懷疑了。

“不管我是不是糊弄你的,左右這個法子可行,信與否那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天道如是道。

修芳頓時皺眉,換瞳牽扯到她與闐侑日後的力量,當一個人站到了巔峰時期,再跌入雲端,無論是何人,都是不願意的,包括她自己在內。

她沒了灰瞳依舊身處高位,力量雖說不如從前,可還是真神……

修芳默了許久,離開之前在再一次問天道:“你能確定真的可行嗎?”

天道甚是誠懇地告訴她:“確定。”

修芳離開了,可她沒有去極寒之地找闐侑和左怨,左右他們去的時候,她交給左怨三枚靈玉,上麵皆有她的神力,遇到困難時捏碎便可。

昆侖山巔處處寧靜無聲,修芳剛踏入便聽到竹染的聲音,她有些好笑,抬頭望著雲霧層層的天空,笑道:“千裏傳音,竹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來了?還是無時無刻注意著何人闖了你這昆侖山?”

“嗯,後者。”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不是傳音,而是竹染現身了,他淩空出現在修芳麵前,三千發絲盡垂腦後,一雙墨黑瞳看著她。

竹染是位美男子,修芳一直都知道,也因為如此,她才會在那數萬年裏對他念念不忘。她嘴角微勾,抬手勾住他的下巴,調戲道:“竹染,我喜歡你……”

她話語還未說完,便看到他眼中的抗拒,修芳有些無奈,繼續道:“……腰間的玉佩,可能贈與我?”

話語剛落,她的手便被竹染抓住,手指離開他的下巴,聽到他道:“你看上了我的玉佩,用手捏我下巴作甚麽?”

說著,竹染放開她的手,將腰間的玉佩解下遞到修芳麵前,他道:“拿著,別對我動手動腳的,我不喜歡。”

修芳:“……!”

真是無情趣。

她抿了抿嘴唇,極其敷衍地應了一聲後才接過那玉佩,竹染見狀,竟伸手將送出去的玉佩拿了回去,看得修芳一陣錯愕。

竹染瞥了她一眼,轉身走去:“這般敷衍,那玉佩你是不喜歡了。”

原來是不滿她的敷衍,修芳暗自偷笑。

“怎麽會?”她連忙跟上,與他並肩而行:“我可喜歡了,你還是把玉佩給我吧。”

“別貧嘴。”

“沒有貧嘴,我說真的呢。”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直至看不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