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染覺得不能再讓修芳一個人靜靜了,她身上的傷還未處理,祖神隕落對她的情緒有太大的影響,她向來很擅長控製自己的情緒,如今卻悲傷得落淚,是因為在乎的人離開了麽。
竹染本是想安慰一番,到嘴卻成了頗為“混賬”的話:“我先處理你的傷,你再繼續哭。”
修芳頭一回嚐試到生離死別的滋味,她回想起與祖神相處的日子便覺得自己是個不孝子女,這悲由心而生,她哭得也夠長時間了,此時哭意還尚有,淚卻怎麽也擠不出來了。
聽到竹染這麽一句話,她竟連哭意都沒有了!
“沒有傷。”修芳偶爾還是個嘴硬的人,她將臉上淚痕抹了把,瞥了一眼竹染,不冷不淡道:“我說了想一個人靜靜,你若無事,且離開吧。”
“我先幫你處理傷口。”竹染隻道了這麽一句,他不顧修芳的阻攔直徑走到她身旁,見她頓時皺起眉梢欲要掙紮,他便直接甩了個咒語將她定住。
修芳即使受傷了,要解個咒語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許是竹染也想到了這個,隻見他雙手往她的手腕上一抓,將她雙手放在一塊兒,纖細的手腕被他用左手抓著,一道溫潤的力量自右手而出化作萬縷青絲向修芳的傷口而去。
其實在修芳趕回遠古界路途上,她體內的本源之力便慢慢被修複,理應是天道兌現承諾了,到現在她本源之力已然恢複巔峰,而身上的傷也是皮外傷罷了,她一個念頭便能痊愈的傷,現下竹染卻用自己的力量在幫她……
伴隨著她傷口的痊愈,竹染緊皺的眉梢也漸漸舒展開來,他收了氣息後,看著她問道:“你的本源之力修複完整了?”
修芳點點頭:“這是此次我鎮守邊界,天道承諾我的。”
這竹染倒是不知曉,他看著修芳臉上還未擦拭幹淨的淚痕,又一句欠揍話出來:“那現在你可還要哭上一番?”
修芳:“……!”
最後她還是哭了,竹染發現方才說的話有些許不妥便開始生硬地安慰她,說了一兩句話都是戳中她淚點,修芳的眼淚又忍不住嗒嗒地落下,情緒又失控了,直接將竹染當成一個安慰物抱著不撒手。
美人在懷常人本該高興,可竹染見著她臉上黏糊糊的淚水鼻涕數盡往自個身上蹭時,他便怎麽都高興不起來,最後繃著臉蛋讓她盡情發泄。
不知過了多久,修芳終於哭累了,在竹染懷裏雙眼一閉便呼呼約見周公去。她醒來時四周不見一人,此時修芳正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腦海裏先是閃過祖神離開的消息,接著是自己嚎啕大哭的模樣,最後是她死皮賴臉窩在竹染懷裏眼淚鼻涕亂流的死樣……
這一係列地回想,簡直能將修芳的臉麵丟回幾萬年前去。
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不,她沒有姥姥,是丟臉丟到喜歡的人麵前去了。在修芳時而捂臉時而歎氣了許久後,竹染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人,是闐侑。
闐侑知道修芳的師父是祖神,卻不知道祖神已經隕落的事情,在修芳鎮守邊界之前,他問過她,何時能回來。可等到修芳回歸之日,闐侑等了足足一天一夜也未曾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他跑去昆侖山,甚至讓左怨幫忙去遠古界打聽也未曾聽到她的消息。
闐侑是著急的,修芳的傷勢還未痊愈,他強大起來後才發現強者如雲,他的師父或許是站在最高峰,可做徒弟的總會擔心,更何況他對她不僅僅是師徒之間的感情。
就在方才,闐侑遇到了竹染,才知道修芳在祖神閣。
“師父!”闐侑見修芳躺在床榻上,眼睛有些無神,身上衣裙破了幾道口子,顯得頗為狼狽,他頓時一陣心疼。
這聲師父將修芳從‘沉浸在丟臉的世界’中拉了出來,她起身看向向自己走來的闐侑以及竹染,笑道:“阿侑,你……”
可她話都還未說完,又一件丟人的事情發生了,喉嚨一陣腥甜,修芳胃裏抽搐著,暗紅的敗血被她一口吐出,在地麵上顯得十分刺眼。
站在遠處的竹染心一緊,連忙向修芳走來,可已有人在她麵前作關心角色,闐侑臉色難看起來,失禮地直接給修芳搭了把脈,發現她體內並無什麽,便是連以往的舊傷都痊愈了,可這血又是甚麽?
修芳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吐血,按道理而言她已然痊愈了,吐血這種破事是不會發生的,她一臉懵圈,卻見自家徒弟的臉色越發地難看,她準備說些什麽時,闐侑先開口了。
“師父!你又要隱瞞我……”以前修芳不想闐侑擔心過多,縱使受傷也不會告訴他,亦或者將傷勢隱藏起來,後來闐侑便發現了,這次也不例外……
可現下修芳的新傷舊傷是真好了,她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因她肚子實在是痛得厲害……闐侑臉色難看手卻沒有閑著,他手掌一翻,一道氣息遊入修芳體內,然而他檢查到的確實很正常。
“師父,我是你徒兒!”
修芳痛得腦殼疼,她知曉他為何這般氣,隻是這次她真沒有再掩蓋了,且她自己探測了一番,除了五髒六腑抽搐的痛,一切正常啊!
“阿侑……”修芳忍著痛,額頭上的冷汗頗多,她抹了一把,笑道:“這個師父可沒有騙你,我真的不知怎麽了。”
聞言,闐侑臉色依舊緊繃著,他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模樣,緊皺的眉梢永遠敵不過微揚的嘴角,帶笑的眼睛,他抬手去替修芳擦拭去額頭冷汗,才發現自己隻能做這種無用之事,他連替她承擔痛苦都做不到……
修芳說的認真,對上闐侑的目光後她便知道他相信自己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開心。
“不想笑就別笑了。”闐侑淡淡道:“著實是難看。”
修芳:“……!”
她的徒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麽?
闐侑見她似乎被自己言語錯愕到了,緊繃的臉色這才漸緩過來。修芳藏了一肚子的水,額頭冷汗這才未停歇過,不要錢似的一直冒,他繼續拿衣袖替她擦拭,卻被人阻攔了。
“我來吧。”竹染不知何時走到了兩人前,他知道闐侑是真的關心修芳,也給了時間他們來個師徒相聚,可這徒弟也太多動作了,搭手擦汗……他好幾次沒能忍住。
然而他最後確實是沒能忍住,這才打斷了兩人。
闐侑聽得黑了臉,修芳卻樂開了花,竹染主動要幫她擦汗,她簡直就是受寵若驚!可倆師徒皆理解錯了,竹染隻是想看看修芳體內是個什麽事,怎麽會無故吐血而已。
修芳撇撇嘴,敢情不是吃醋了麽……
闐侑則是鬆了一口氣,他師父是喜歡竹染的,她神情行為這般顯明他不想知道都難,如果竹染要做些什麽……甚是親密之事,他便是有心阻攔,也抵不過修芳的開心。
知道竹染隻是要探查修芳體內狀況時,闐侑的敵意才少了些許,他很快便離開了,因為他想起了那個人的話。
闐侑要問個清楚。
修芳不知自家徒弟腦袋裏裝了什麽想法,她在竹染的要求下又住進了昆侖山,她自是十分樂意的。翌日,她屁顛屁顛都跑去問竹染:“你不是不喜歡我打擾你麽,為何現在又讓我呆你這兒了?”
這話問得十分直接,竹染卻回答地頗為繞,他先是盯著修芳看了片刻,又自個沉思了半響,最後回道:“祖神臨走前托我照顧你……”
聽著這話,修芳那顆端著幾分期待又帶著一絲自信的心瞬間從雲端跌入穀底,就算她如何失落,實然心底認為竹染對她還是有些許情義的,隻是他自己也不曾發現而已。如今再次聽到他對她的照顧不過是出於他人之托,修芳追求了這般久,粗大的心也被磨得八麵玲瓏,承受力好似臉皮一般厚,可她眸光終是微微暗淡下來。
她問道:“還有其他原因麽?”
“暫時沒有。”竹染如是回道。
修芳離開了,確切地說應該是被他氣走了,竹染這次撒了謊,祖神並沒有讓他照顧修芳,祖神隕落前從未找過他……可那一紙婚約是祖神親定的,雖說那時他和修芳都不曾認同過,卻也不能違背。
所謂照顧修芳是祖神托付給他的,那理應說的過去吧。
黑暗降臨籠罩半壁昆侖山,白月光照亮了竹染的臉容,自修芳離開後,他便在斷崖邊上坐到了現在。萬物皆有靈,竹子本無心,這句話竹染本是認同的,可現在似乎不是這麽一回事了,他左胸膛裏跳動著一顆心,不知何時出現的心髒給予了他所有情感的湧動以及對修芳的……喜歡。
長青曾道他這萬年鐵樹不會開花,如今鐵樹開花了,他卻有些不知所措。竹染隻知友情,卻不知愛情為何物,遇到後,這種情感會將他所有的原則打破,無論是她受傷亦或者難過,他好似被什麽堵了心口,難以言喻的異樣情緒便蔓延開來,讓他也跟著難受。
我的心從無化有,是因為你。
所以修芳……
我對你是真的,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