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眼中帶著輕蔑,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情緒。

從進場開始,雖然她穿著的是一身黑色的西服。但其實,從頭至尾都是給陸家留了麵子的。

不提陸家背信棄義翻臉不認人的陳年舊事,沒有說出這娃娃親當年就是陸家提出來的,最後要退的也是陸家。更加沒有的,是說出這幫人前世被她看的清清楚楚的那惡心嘴臉。

陸貫之有什麽理由說她過分?

“好!就算我蘇念過分了。因為我名聲不好聽你們陸家退親,但是不歸還信物,難不成還是我的錯了?”

蘇念看著陸貫之,那是陸貫之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

冰冷無情,堅強霸道。

有一種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的想法仿佛從那雙冒著寒氣的眼中刮到陸貫之的臉上,給他響亮的一耳光。

陸貫之突然有些難受,還有些懷念。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蘇念時候的場景。

是在蘇家別墅。

那個時候蘇念雖然眼睛瞎了,但是始終都是一個柔軟的人,有一顆善良的心。她對待他都是一心一意的。

陸貫之想起自己在國外水土不服的時候,所有人都束手無策,蘇念卻是帶著看不見的視線到了國外,衣不解帶的照顧他,給他做最愛吃的蜂蜜檸檬。

那個在時光深處都是暖意的姑娘去了哪裏?

陸貫之到了現在才恍然想起,自己很久沒有見到過記憶裏的那種眼神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蘇念看著看著他的眼神裏麵裹挾的不是不屑就是冷漠。

“你閉嘴吧,蘇念。這裏不歡迎你,你可以滾了!”

薛夢甜婚紗被撕裂的怒火和此刻看見陸貫之垂頭喪氣失神的怒火終於交織在了一起。

她走上前一步,把蘇念捧在手裏的雲紗抱起,當著所有人的麵,將自己的親姐姐趕走!

沒有劉清在身邊,薛夢甜始終不能夠把握大局。

薛夢甜一嗓子,其實,陸家這臉麵今天給不給錢,徹底沒了!

陸母聽見薛夢甜的怒吼先是一愣,隨後氣得眼睛上翻,竟然是直接暈倒過去!

太多的刺激,長年養尊處優的夫人已經受不了了。

蘇念唇角上揚:“我先走了。祝你們新婚快樂。”

女孩眼中沒有一丁點的愧疚。眼前的這些人都是一群吸血鬼,欺軟怕硬。蘇念突然想起流傳很久的一句話。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女孩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量高挑。

此刻聽著脊背緩緩轉身,每一幀都像是絕美的畫卷,帶著一種莫名的禪意。明明這場婚禮的主角都還站在舞台上。所有賓客的目光卻已經改變了方向。

這樣的少女,即便是孤女,那周身寧折不彎的氣節,也是令在場的人都感到欽佩。而角落裏,看著蘇念離開背影的江芷,卻在段流沫的懷裏泣不成聲。

別人都在欽佩的時候,江芷卻在懷念。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的閨蜜沒有經受過這樣的苦楚,沒有長大。

蘇念到了蘇煙的墓園的時候,竟然看見墓園門外還停著一輛大切諾基。她倒也是沒有太在意,直到她看見蘇煙墓前的一束花。

大理石的台階上還留下一點水漬,蘇念輕輕觸碰,還感覺到溫度。

母親最愛喝的溫米酒?

蘇念的瞳孔突然一縮,來不及放下自己手上的百合,她突然快步走向之前聽著大切諾基的墓園門,卻發現剛才還在這裏的龐然大物已經沒了蹤跡。

到底是誰?

蘇煙看著昏暗的道路兩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有人來祭奠她的母親,卻偏偏選在這麽晚的時候,若不是她在婚宴消耗了那麽就,說不定她根本不會發現那個人。

“媽,誰來看你了?”

蘇念坐在台階前,把自己帶來的溫米酒也從袋子裏麵拿出來,看著墓碑照片上笑容婉麗的女子,蘇念的眼神有些模糊。

“媽,你說我當初死的時候怎麽就沒在陰曹地府見你一麵呢?我想了你好多年了呀。”

聲音漸漸染上了哽咽,隨著一杯一杯的米酒下肚,蘇念的臉上出現了粉蒸霞霧。那一雙清亮的杏核眼也變得朦朦朧朧。

從袋子裏掏摸出自己剛從陸家要回來的戰利品,蘇念借著墓園的燈光看向那翠玉扳指。

成色極其漂亮的玉石,尤其是在那玉石的內部仿佛有一層流動的**。翠玉的扳指在燈光的照耀下變得剔透。蘇念看著,卻是突然瞳孔猛縮。

那是紋身!

不。

是她紋身的圖案!

燈光和手指的溫度之下,蘇念終於看清了扳指上刻著的圖案,那翩翩欲飛的蝴蝶,和她蝴蝶骨上麵的,一模一樣!

“茶園”一個若隱若現的地名出現在了蝴蝶的旁邊。

這一次,蘇念再也淡定不了了。

她猛地起身,大步流星一般的趕出墓園,卻是在門口急急的刹住自己的腳步。看著那墓園門前停著的大切諾基,同時,她還看清了站在大切諾基前麵的人——唐景林!

來人還是穿著一身花哨的西裝。此刻和穿著黑色西裝的蘇念站在一起,倒是如同掉了一個性別。

蘇念不動聲色的握緊自己手心的扳指:“你怎麽在這裏?”

唐景瑜一雙桃花眼盈滿了水光,他笑眯眯的被手負在身後,緩步朝著蘇念走來:“我害怕你傷心過度,從而醉倒在這墓園啊!”

蘇念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米酒,心中越發的戒備。

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男人竟然觀察這麽仔細。

“不知道蘇小姐知不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區別?”

唐景瑜顯然並不等著蘇念回答,自顧自道:“喝水越喝越冷,喝酒卻是越喝越暖啊。隻是不知道的是,這酒到底是好是壞……”

蘇念聽著唐景林陰陽怪氣的論調,總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什麽瞞著自己。可是,等到她在回神的時候,唐景瑜卻又是恢複了那番無所事事的模樣“去哪兒,我送你。”

蘇念看著那輛在自己麵前不遠處的大切諾基,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