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那條信息,神色怔忪片刻,最終還是握緊手機。

“阿顧,我想起來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她盡量做出輕盈愉快的語氣。蘇念站在窗戶的位置,背後點綴著的,是銀藍的夜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顯得倉皇。

這裏的建築並不是很高,銀藍色的天下麵是後花園,後院子,後馬路,仿佛連天空都背過身去,什麽都不理會。這裏,就像是無論有多沉重的氣氛,多麽緊急的事情都得不到上帝的庇佑一般,上帝隻會當做耳旁風。

紀西顧看著窗前的女人。

隔著銀藍色的天,遠處零星燈火,有風吹過她柔軟的發,似乎眼中帶著一縷疲憊。那眼眸,就像是在這銀藍色的幕布之下唯一的亮光。似乎帶著某種情感,他看不太真切。

因為擔心蘇念的身體,他點點頭:“你先回去,我能處理好。”

蘇念點點頭,輕輕上前,她踮起腳尖,輕輕地擁抱了一下紀西顧。

這在往常是不會出現的事情。

兩個人如今的關係有點奇怪,隻能算是尷尬的曖昧期。所以,蘇念在人前的時候一般對於他沒有什麽過分親密的動作,一個擁抱,紀西顧有些受寵若驚。

手本能的攬著她的腰肢,問:“是不是太累了?”

蘇念手在他的懷裏多停留了一會兒,感受著紀西顧強勁有力的心跳。她微微一笑:“可能吧。”

那笑容也是盈滿眼眶的,堪稱完美。但是,紀西顧不知道怎麽的,就覺得這個笑容有些單薄,卻又說不上來,隻能揉揉她的發:“回去好好休息,不用再過來了。”

“恩。”蘇念拿起包,走出別墅。

等到了門前,她重新看了看那手機上的消息,想了想,最終還是給齊不忘打了一個電話。

“喂?”齊不忘的聲音出現在手機聽筒,一貫略帶涼意的聲調,但是不難聽出有一絲的驚喜。

這是兩個人從鬧掰了之後的第一通電話。

蘇念頓了頓,隻覺得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有些僵直。

她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和齊不忘走到這一步,竟然是需要用這種質詢的語氣說話。深呼吸一口氣,蘇念閉了閉眼睛。

她的眼下當真是很嚴重的青影,此刻閉上雙眼,露出蟬翼一樣薄透的眼皮,長長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樣,諜影翩躚。

她不說話,齊不忘從來都是不會催的。他永遠很安靜,無論是從前跟在她身後做打手的時候,還是後來自立門戶卻依舊永遠站在她的身後。

這個男孩,永遠在她的身後,不來不去。蘇念知道這句話問出來的後果,她不想問。可是,紀瓊的命現在在別人的手裏,她實在沒有辦法。

“風眠……”

“恩,我在。”他的聲音對上她的時候總是溫潤的,即便涼冷如同平常,但是蘇念還是覺得眼角有些濕潤。

她的聲音略微帶上哽咽,問:“紀瓊是你派人綁架的麽?”

沉默,電話那邊是瞬間的沉默。

齊不忘沒有說話,蘇念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的屏住,他們從來是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的。兩個人是最默契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相互了解的人,他知道她的一切喜好,甚至包括姨媽是什麽時候來。她也知道他沉默寡言的性格,知道他所有的疼痛和悲傷。

這是蘇念第一次不信他,第一次問出這樣有損兩人之間信任的話題。

那手機裏麵的沉默就像是最有力的雙手,扼製在蘇念的脖子之間,雖是等待著讓她窒息,抽走她所有呼吸的那一瞬間。

“你怎麽會這麽想?”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蘇念才聽見齊不忘的聲音。很單薄的聲音,比之前似乎少掉了很多的東西。

蘇念突然覺得鼻頭很酸,眼中的淚水簡直不受控製,就要滾落下來。可是,無論是怎麽樣的,她隻能這麽詢問。她當然不願意兩人之間僅有的默契和信任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但是她沒有辦法。

“你就告訴我是不是。”她拚命抑止住自己哽咽的聲音,讓自己的聲音與平常無疑,聽不出半分的異常。

其實,她的心髒,她的血液,她的大腦裏麵的情感快要把所有的理智都踢出腦外了。

血液在她的身體裏麵瘋狂的咆哮。風眠,我相信你的,我永遠相信你的。可是,她現在不能這麽做,她隻能去詢問,隻確定。

蘇念如今唯一相信的,就是齊不忘不會當麵去騙她。

電話裏麵是簡直比白噪音還要安靜,蘇念幾乎以為手機已經掛斷了,但是上麵顯示的通話中卻是告訴她,不是這樣的。電話那邊的人一直都在。

“風眠,求你了,告訴我吧,我隻是要一個答案。”她近乎是哭泣著哀求,她隻是想要尋求一個安心。

她知道電話那邊人的底線,再了解不過,卻是依舊想要一個安心的答案,因為那個人,是自己愛的人的妹妹。

是紀西顧在乎的人。

“嗬!”一聲輕嗬,蘇念感覺自己簡直在這一瞬間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即將就要萬劫不複。

“蘇念,我以為我們一直最起碼是相互了解的。啪!”

手機在最後一瞬間被快速的掐斷。電話那邊的忙音響了幾下就消失了了。駕駛座上的女孩卻是始終都感覺沒有回過神來。

她握著方向盤,在這逼仄的車廂裏麵,終於失去了所有的控製,抱著自己的肩膀,顫抖著哭泣。

可是,就連哭泣的時間在生命的麵前都需要被無限的壓縮。

蘇念隻允許自己哭了一陣,緊接著就開車去了之前手機短信裏麵說的魅色。那裏,有保證紀瓊安全的第二手準備。無論是誰,這個時候在收購紀氏的股票,意圖顯然都不是那麽的純潔。

巨大的純白色海景別墅,穿著白衣的男人站在那裏。周邊是喧囂的,這裏似乎在舉辦什麽聚會,各色美女,環肥燕瘦,燈光音響,一切都是那麽的在跳動人藏在血液裏麵,藏在骨子裏麵的放肆輕佻。女人個個盯著氣質清華,一身白衣的男人。但是,宴會開到現在,卻是沒有一個人敢靠近。男人周邊的氣質實在是太過的冷淡淩厲,讓人心生敬畏。

終於,一個女人和姐妹打賭輸了,緊張而又小心地靠近那坐在座椅上喝酒的男人:“齊先生,是一個人喝酒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