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看了蘇念一眼，把照片擺在胸前，這才道：

“紀天瑞和你媽曾經是青梅竹馬。”一句話，就好像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下了定論，但是卻又感覺沒完。

如果按照當初的老套劇情，應該是蘇煙不喜歡紀天瑞，然後遇見了自己的生身父親，祝秋白。

蘇念看著老房子上麵掛著的三星高照的老式畫卷，沒有說話。她感覺爺爺似乎還有什麽沒有說完。

“他們很相愛。”

事情不對勁了。

蘇念下意識地皺眉。她聽到這裏，看著爺爺似乎越發認真的臉色，下意識地把自己的雙腿並攏，雙手放在膝蓋的兩側，正襟危坐，聽著當年一些不被她知道的故事。

老爺子說完這句，抬頭看著被木門阻礙著的天空，歎了口氣才道：“這老天爺啊，其實最容不下的就是圓滿。仿佛這圓滿總是要帶著一些痛苦才會讓人的記憶更加長久一些。”

老人家的話似乎帶著一點埋怨：“好孩子，爺爺接下來要說的，可能對你的傷害比較大，你想好了沒有？”

蘇老爺子把目光轉向蘇念，眼中帶著疼愛和憐惜。蘇念心裏一個咯噔，隻覺得有些自己從來沒有知道的秘密似乎要展開在她的眼前，她緊了緊自己放在體側的兩隻手，點點頭。

她想她已經準備好了。

看著自己麵前坐的畢恭畢敬，比小學生還要正經的孫女，蘇老爺子重重的點頭，道：“丫頭，你是你母親無意之間被賜予的寶物。你母親當年……”

老爺子的眼中露出一抹憤恨，這樣的憤恨是有一種極其強大的威懾力，蘇念幾乎下意識的想要像小時候一樣，起立，立正，敬禮了都。

“當年段安素給你母親下藥……”

周邊的聲音在一瞬間，遠去了。

蘇念睜著雙眼，突然覺得直接整個開始旋轉。她有些愣住，無法回神。

兩句話，告訴她的卻是一個無法想象的事實。

“所以……”接下來的話蘇念沒有說，她的聲音裏麵有一種顯而易見的顫抖。

蘇老爺子看見蘇念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孫女在想什麽了。他決定要講的那一瞬間，其實就已經預見了這件事情的複雜性。

也好。

老爺子歎了一口氣，這些原本他是打算帶進棺材都不會說出口的，如今說了，對這小丫頭，權當做是一次磨煉了吧。

老爺子沒有接過蘇念的猜測，隻是繼續講，用一個客觀的態度。

“你別看你母親平日裏溫溫和和的，但是有主意的時候卻是一頭小倔驢，怎麽都拉不回來的。她脾氣年輕的時候也有些任性，而紀天瑞那小子是軍人，脾氣更加是個火爆不用說的。有一次啊，兩個人就鬧了些矛盾，你母親性子烈，就提出了分手。”

蘇念聽著老爺子的講述，幾乎眼前已經出現了畫麵。

一對模樣登對的少男少女在大聲的爭執什麽問題，突然誰說了一句很難聽的話，終於受不了了。女孩顧著臉頰，氣呼呼地說要分手。

母親，曾經性格這般要強麽？蘇念是錯愕的，她從來沒有覺得母親會有這樣烈性的一麵，更多時候，記憶裏麵的母親總是會溫柔的和她說話……

“祝秋白是你母親拍戲的時候認識的。那個時候天瑞出去執行任務，你母親賭氣，也就和他在一起了。”

紀老爺子說道這裏，蘇念突然想起來了。

自己當初見到祝秋白的時候對方眼中的卑微。那種愛到極致，若即若離的卑微的來源，是因為祝秋白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母親的愛？

可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母親當初不喜歡祝秋白的話，為什麽當初的第一份遺囑上寫的是，祝秋白是她很喜歡的一個人？

正午陽光濃烈，蘇念看著外麵的陽光，眼睛又有些癢意。她忍住沒撓，一會會眼睛裏麵就蓄滿了淚水。

她或許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心裏在想些什麽，但是蘇念可以知道的是，蘇煙很愛她。即便沒有父愛，但是其實她的童年並不缺少什麽。加上，其實薛立在蘇煙沒死之前對自己不錯，她並沒有什麽過多的顧影自憐，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母親。

未婚先孕，找一個自己完全不愛的人結婚，孩子還並不是自己最愛的那個人的。

仿佛女人對於孩子的愛，並沒有關係到孩子的父親。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母性。

蘇念有些怔忪，她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到別墅的了。到了的時候，紀西顧正站在門前等他。

手裏抱著的，是早就睡著了的蘇梓。

小丫頭趴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睡的正香，小手摟住紀西顧的脖子，別提多安心了。

夕陽之下，男人長身玉立，長長的影子映照著回家的路燈，蘇念加快了腳步。

上前，因為抱住紀西顧，深長地呼吸了一口氣，學著蘇梓的模樣，抱著紀西顧，趴在他另一邊的肩頭。

“很累？”紀西顧側過頭來問她。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她一般。

懷裏的一大一小都閉著眼，相同的杏眼投影下同樣長翹的眼睫毛。幾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紀西顧有些恍惚，蘇念沒有答他他也不催。隻是看著自己肩頭的兩個女孩，覺得自己忙碌了一整天疲憊的心，在一瞬間被填滿了。

有些時候，幸福隻在這種小事裏麵。還是在微苦之後，才能感受到這樣的酣甜。

有自西南角的風吹過，到了這一家三口身邊，也下意識的會輕柔下來，生怕驚醒了這樣的美夢。

蘇念覺得自己歇夠了，這才起身，一看表才發現，竟然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麵前依舊站的挺拔的男人：“你不累麽？怎麽不叫醒我？”

語氣裏麵有些責備，更多的，則是嗔怪。

紀西顧搖搖頭，溫暖的手牽住蘇念微涼的小手，另一隻手抱著蘇梓：“回去吧。”

蘇念微笑，點點頭，她感覺此刻在當下，最起碼，她是幸福的。孩子，愛的人，都在身邊。

“所以，你準備好把今天的事情跟我交流一下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