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抬頭看向紀西顧,第一次,她從這個男人的眼中讀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蘇念眸光閃了閃,剛想要問什麽,病房門卻是這個時間開了。
“哎呀,看來我來錯時候了。”慈和的笑聲出現在門外,打斷了蘇念的話。
提著保溫桶,一身粗布呢料的衣裳,竟然是江姨。
蘇念趕忙起身,拉著老人家坐到一邊的凳子上。
“江姨,您怎麽來了?”
老人家提著保溫桶笑道:“先生讓我來看看你們,他有些擔心孫女婿。紀家夫人走的那麽決裂,真的是……”
“江姨!”蘇念臉色瞬間煞白,可是想要阻止江姨卻是顯然已經來不及。
紀西顧皺眉:“你說什麽?”
江姨聽到蘇念的厲聲嗬斥嚇了一跳。此刻看見紀西顧疑惑的表情,頓時明白自己家小姐並沒有把事情告訴姑爺。
“我突然想起來家裏的衣服還沒洗,這湯你們趁熱喝,江姨先走了。”
穿著黑色布鞋,江姨一雙小腳麻溜離地。想要離開,卻是被紀西顧給叫住。
“阿姨還是說清楚的好,我母親怎麽了?”
蘇念看著病**的人,唇色慘白,一雙深眸有罕見的脆弱在裏麵跳動,有些堅定卻又有幾分相信。
“阿顧,你聽我說,我們……”
“你別說話,你讓江姨說。”紀西顧製止住了蘇念。他的語氣,第一次有些冷。
蘇念擔憂皺眉,欲言又止。看看紀西顧最終隻能歎氣妥協:“江姨,你告訴他吧。”
由第三個人客觀轉述的事實總是比親近的人說要強上幾分。
江姨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雙手有些局促地在褲子上抹了抹,這才唉聲唉氣的開口:“姑爺,您母親上吊自殺了。”
轟的一下,世界突然之間變得寂靜。紀西顧的整張臉陡然慘白如牆紙,簡直下一秒就要飄起來一樣。那眼中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蘇念被嚇到了。想要上前抱住他:“阿顧!”
“帶我去見她。”他掙紮著下床,雙手大力的攥著蘇念的手腕,一字一句,從牙縫裏麵蹦出來。
蘇念擔心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她的雙手手腕簡直要被紀西顧捏碎,但是她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眼前的人那如同紙薄的身軀令她的心髒更加疼痛。
但是她難得在這個人麵前表現出強硬。
“你哪裏都不能去,隻能呆在這裏等到傷養好了!”她一把按住紀西顧,把他重新帶回了**。
紀西顧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他一雙眼猩紅,就像是受傷的小獸。那眼中瀕臨崩潰的理智,已經把蘇念的手腕掐得泛白。
蘇念強忍著手上的疼痛,一臉平靜:“你現在需要休息。”
她說完,就用束縛帶把紀西顧綁在了**。
“這是什麽?你哪裏來的這些東西,蘇念,你要怎麽樣?”他歇斯底裏的掙紮。但是因為病弱,竟然是沒有掙脫蘇念的力量。
束縛帶是蘇念一早就藏在床底下的,就是在預防這種情況的發生。她料到紀西顧的反應,但是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麽激烈。
“紀大少的病情被激化了。短時間絕對的不能讓他見到紀夫人的屍體。”蘇念站在門外聽著那帝都最著名的心理醫生的評語,隻覺得苦澀。
這裏並不是創傷病區,而是心理病區。每一個房間裏麵都有監視器,而外麵就是顯示屏。
醫生依靠病人的行為舉止來判斷情況。紀西顧的創傷性應激障礙症異常嚴重。
看著病**不斷想要掙紮的紀西顧,蘇念眼中劃過一抹痛苦。她轉身,離開病房,朝著門外走去。
作為紀家唯一的夫人,她需要去辦理段安素的葬禮。紀天瑞不在,這些事情她必須要去承擔。
門外,蜂擁而至的記者就像是螞蟥一樣,瘋狂的把鏡頭和話筒遞到蘇念身邊。
“紀夫人,能不能麻煩你說一說關於自己公公家暴和婆婆出軌之後羞愧自殺的事情。”
“紀夫人,紀總裁如今到底是為什麽在醫院能不能方便透露一下?”
“紀夫人,聽說紀家如今變成如今的模樣是因為你母親害的,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麽?”
“蘇念,你能不能說一下你的母親到底是怎樣同時把帝都最尊貴的兩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不是紀夫人,而是蘇念,點名蘇念作為蘇煙女兒這樣一個身份。
那是一個小記者,模樣精明,蘇念終於停下向前走的腳步。
那個記者顯然是相當激動,這會子手簡直都要發抖。
蘇念的眼神很冷。她一舉一動之間都有渾然天成的貴氣。踩著黑色高跟鞋,蘇念走到小記者的麵前。
“道歉。”兩個字,全場靜謐。
那記者原本以為蘇念要回答他的問題,沒想到蘇念竟然要他道歉。但是當著做這麽多媒體的麵,這個女人壓根不能把他怎麽樣。
記者輕笑:“我隻是做提問,蘇念小姐你何必……”
“道歉!”依舊是兩個字,隻是這一次,聲音更加冷冽,就像是從地獄裏麵爬出來的惡鬼的手指,冰冷無情,殺氣四溢。
蘇念如同黑曜石一樣的雙眼看著眼前的記者,目光堅定,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一種強大的氣場自上而下充斥在她的四周。
“哈哈,我知道你是開玩笑吧。我不會寫你這一段的。”那記者渾然不覺,不斷的打著哈哈。從來都是兩國交戰不傷來使,更何況是紀家這麽大的家族,自然是不會做出打記者這樣的舉動。記者有恃無恐,把之前的問題甚至又問了一遍:
“蘇念小姐現在時間多的話,不如告訴我一下你母親是怎麽周旋在紀家紀天瑞和祝家祝秋白之間的。”
“啪!”
轟然之間一聲清脆的巴掌響亮在整個醫院大廳。
死靜,絕對的是一潭死水一般的寂靜!
眼前一貫溫和的女人這突然之間的一巴掌,不僅僅是那個男記者,甚至所有人都楞在當場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突然動手打人的蘇念。
“你竟然打人?”記者捂著臉,雙眼充滿了驚恐。
“你知不知道你打我是什麽後果?紀家夫人自持身份,竟然動手打記者!”“我會把你寫死,把你的名聲寫的跟臭水溝的雞蛋一樣,你會被所有人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