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那頭發斑白的人,她的唇都是隨著人在顫。手指指著旁邊的急救室,她的眼睛幾乎瞪成了銅鈴。
“江姨,那是梓梓,是喊了你五六年奶奶的梓梓!”
一個字就像是一個沉重的滾石球一般砸在江姨的心裏,砸出無數個深坑。瓷磚上的陰冷隨著膝蓋傳進了江鳳春的心裏,她整個人都是瑟縮而搖搖欲墜。
蘇梓因為感冒引起腎衰竭,現在正在搶救。
“對不起,小姐……”
五個字,蒼白而又沒有任何力量。就像是從白牆上無力滑下的水珠,令人隻覺得諷刺和可笑。
蘇念也是如是做的。她笑著,把包拿出來,拖出裏麵那條彩色的絨線褲,狠狠地摜在了江姨的麵前:“你拿著吧。我不稀罕了。”
看見那條彩色的絨線褲,江姨的臉色越發的愧疚,不停地呢喃著對不起。卻依舊是那麽的無力。
江鳳春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應該的,她也不想。
小柔明明說過隻是依靠孩子牽製住蘇念的行動,不會傷害孩子的。她也就答應了。
孩子小,也還算好騙。江鳳春隻是拿蘇老爺子做威脅,孩子們就乖得很。也就是這種乖,給她造成了假象。
沒想到為了逃跑,蘇梓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給凍感冒了。
她更加沒有想到的是,這些祝柔千千萬萬次和自己保證過沒有問題的事情竟然因為蘇葉一個孩子,竟然全部敗露了。
她真的不想要傷害梓梓的。那丫頭她是真的喜歡。
但是小柔是她的孩子,難得求她一回,她真的拒絕不了。
“我當年其實是對不起你媽的。”她跪在那裏,就像是做一個懺悔一樣,緩緩開口。
蘇念在旁邊,麵色冷漠,仿佛沒有在聽。
“你爸從國外托人過來想要把你帶走,那時候小姐剛走。我心裏一時糊塗,把柔兒當做你,送過去享福了。”
江姨看著地麵上乳白色的瓷磚,不由想起那時候在醫院,小姐死的時候她也見過這樣的瓷磚。這麽多年,竟然分毫沒變。
江姨從一開始就是做馬姐,梳起不嫁。但是卻是終究未婚先孕有了孩子。她和蘇煙幾乎是一起懷孕。蘇老爺子雖然震怒,但是可憐她一個鄉下女人無依無靠,終究是讓她和小姐一起生產的。
而她和小姐在做小月子的時候被祝家的人找到。祝秋白想要要回女兒。
蘇煙當時睡著了。兩個孩子躺在一個搖籃裏麵。
江鳳春知道祝家是什麽樣的家族,也知道這個祝秋白是多麽愛蘇煙,那個孩子如果被接回祝家會有多幸福。當她看著繈褓的時候,鬼使神差,她就抱著自己的孩子給了祝家人。
蘇煙醒過來的時候,她哭著告訴蘇煙,祝家人來了。她慌張之下抱錯了孩子,把自己的孩子給了祝家人。
她記得蘇煙的眼神。
很複雜。
蘇煙安慰她,隻是沒有看到她眼底深處的那一抹竊喜。
她知道蘇煙一定舍不得孩子,因此並不會怪罪她很多。而且她會報答的,她會好好對小小姐好,來報答小小姐讓給她的孩子的榮華富貴。
但是她做夢也想不到蘇念竟然有機會和祝秋白相認。
她做夢也想不到祝家會為了蘇念一個人遷回帝都,還有她今生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孩子。
祝柔。
是江鳳春自己去找的祝柔。
當她看見她這個下賤命養出來的女兒穿著米蘭時裝周最新的秋款外套,拿著名牌包包,坐著豪車出入,眼神俾睨周圍的人的時候,她終於放下心來。
她的女兒過得很幸福。
她和祝柔相認不是圖祝柔的錢。
苦了一輩子了,其實她並不在乎物質,她隻是想要聽到祝柔叫自己一聲媽媽。
她出現在祝柔的麵前的時候,她當然能夠感受到祝柔的抵觸,直到她告訴她自己還在蘇家做傭人,希望祝柔有時間來看看的時候,祝柔突然就眼睛放光。
“你在蘇家做事?”
她始終記得自己女兒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說起來也諷刺,自己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蘇家賜給她的,就連自己女兒對自己的態度也是因為她是蘇家人。
她當然是高興的。即便女兒求自己辦的第一件事情是想要不利於蘇念。
“小小姐,我真的……”
“你滾!”
江鳳春還想要說什麽,但是蘇念卻再也沒有回頭,再也不會用那種溫潤又親近的目光看著她。
紀西顧從正麵給了蘇念一個擁抱。讓她把頭埋在自己的懷裏。
“江姨不如再回答我們幾個問題。”
接收到紀西顧的眼神,顏染站在江姨麵前詢問。
“一個月之前,你有沒有去過薛家的別墅?”
江姨有些愣住:“薛家?我去那裏做什麽?”
顏染仔仔細細地觀察江姨的表情和微動作,最後跟紀西顧搖搖頭。確定當初那個在另一件暗室裏麵窺探的人並不是江姨。
所以,還會有誰?
紀西顧手下是蘇念柔軟的發,他能夠感受到蘇念此刻極其嚴重的不安全感。他隻能抱著她,在沒有別的辦法。
眼神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紀西顧的眼裏的危機感越來越嚴重。
如果說不是江姨潛進薛家暗中窺探,那麽有誰有這個利益和動機?而那個人當時觀察的到底是什麽呢?
“媽咪~”蘇念聽見蘇葉疲憊的聲音頓時鬆開紀西顧的懷抱,上前一把抱住蘇葉,狂吻兒子柔嫩的臉頰。
“寶貝,寶貝,媽咪的寶貝。”
之前蘇葉被紀西顧哄睡著了,她也不願意兒子看見自己的痛苦所以沒有立刻過去抱抱她。此刻卻是再也沒有任何顧忌,一把上前,那種失而複得的喜悅,是無法描述起來的。
“媽咪,對不起。”
蘇葉很是愧疚,他沒有想到蘇梓竟然暗中為了有逼真的效果加重了感冒的程度,竟然真的引發了腎衰竭。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蘇葉很愧疚。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念搖頭,把兒子摟在懷裏:“不怪你,是媽媽不好。媽媽粗心導致你們受了這麽多苦,竟然還要我們家寶貝自救。都是媽咪不好。”
母子兩相互道歉,急症室的門也終於在這一刻打開:
“我們需要RH陰性血,家屬有人是這種血型麽?從血庫調太慢了。”
“我是!”紀西顧上前一步:“醫生,抽我的吧。”
醫生點點頭:“你是孩子的父親麽?過去簽字,然後有人帶你去抽血。”
“我不是孩子父親。不過我的血確實是RH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