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老人,仿佛是在眨眼之間,丟失了之前的盛氣淩人。顯得有些慌亂。那長滿了老人斑的手抖了抖,當然,弧度並不大,隻有離得近的蘇念看見了。

蘇念苦笑:“我一直知道。我隻是不願意讓阿顧難做。”她的聲音有些弱,有些苦澀,有些為難。

要想要演出一個幸福美滿,是需要多少的謊言?尤其是她這樣的人。

蘇老爺子之前沒有退休之前的職位是比紀老爺子高的。軍功,帶隊,很多東西,紀老爺子其實比不上蘇老爺子。

這一點,當初在唐家,唐老爺子等幾個老戰友對於自己爺爺的尊重就已經讓蘇念察覺到了這一點。軍人,那種發自內心的佩服和尊敬,是做不得假的。

自家爺爺的威望比紀爺爺高得多。

然而,她蘇家凋零至此,凋零到隻剩下她和爺爺,這一切,全然不過是因為……

“我爺爺對您真心相待,一直都覺得愧疚於您。卻沒想到,最後讓他隻能終日躺在**的,卻是您!”

“我!”紀老爺子睜大雙眼,在蘇念那簡直如同火炬的目光之下如遭雷劈,有一種僵硬和呆滯從他身上體現出來。

好半晌,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紀老爺子才苦澀咬唇:“你明白什麽?你明白什麽?你走吧……”

“讓我見紀西顧一麵我就走。”

“不行!你要是不想他再被我關禁閉,你就給我走!禁閉室是什麽存在,我想你蘇念比我明白!”

“您怎麽能這麽做?”

蘇念聽到紀老爺子的話,頓時明白過來。

為什麽之前看見紀西顧的第一眼就覺得對方的臉色很是不對勁,之後上場的蒼白和被動。

竟然是關禁閉?

嘩啦啦,蘇念眼中的淚水就像是被打開的閥門,洶湧而下。

那個笨蛋?

為什麽不跟她說?

禁閉室,蘇家家法之一。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隻有對於那些犯下背叛家族大罪的人才會實施。方法極為殘酷。

肉體上的**或許可以很快愈合。但是精神上的創傷,就像是那種身體上潰爛的傷口,一時半會兒是絕對好不了的。

紀西顧被關了禁閉,還為了讓她進入資格,生受了她一棍!

蘇念眼淚無知無覺地流著。鹹味的眼淚,折射出最大的光暈,是紀西顧房間的亮光。

可是,她卻隻能站在外麵看著……

“哼,他私自放你走,背叛家族。這樣的懲罰就是最輕的!”

麵對蘇念的質問,紀老爺子無動於衷,甚至出了冷哼。

蘇念擦幹眼淚,終究是沒有敢強行闖入。

她可以強行闖入的,這裏在場沒人打得過她。

可是,她帶不走紀西顧,所以,絕對不能讓那個人再為自己受苦。

“我們走。”扶著林魅的手臂,蘇念最後看了一眼紀西顧房間的燈,離開。

等到蘇家人浩浩湯湯的離開,紀老爺子站在人丁稀疏的院子裏麵看了很久。

滿地狼藉的酒杯空瓶。唱片機裏還放著悠揚的大提琴聲,混著軟和的女聲,唱著靡靡之音。

“您的電話。”管家走過來,把手機遞給他。

“喂?”紀老爺子的聲音沙啞垂老,和之前在蘇念麵前說話那中氣十足的怒吼有著天壤之別。

“是我,基佬。”電話那邊的人沉默片刻,之後才開口。

“你放心,事情我處理的很好。蘇念還有剩餘的蘇家人都可以去國外了。這邊我總歸是不會讓你擔心的。”

“恩,我知道你處理的結果。老戰友……我不知道要怎麽謝謝你。算我欠你的。隻是……隻是念念絕對不能被祝家人鉗製住。她那個便宜爹,絕對……咳咳咳”

電話那邊的人說話之間不斷的咳嗽,透過電話也可以聽出那裏麵的費力和痛楚。

紀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把手機往自己耳邊靠了靠:

“你放心吧。林峰那個狗東西當年拋下小煙,氣死了小煙的母親,這筆賬,不是僅僅是你,我也不會這麽算了的。他想要打蘇念的注意,先過我們紀家這關!你好好養病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真的……真的謝謝。我一直麻煩你。還有關於桂芬,是我不好,她生下小煙之後身體一直不舒服,是我沒照顧好她讓她那麽早就離開。當初你把她讓給我,我……”

桂芬二字,僅僅是提起,紀老爺子的手已經隱隱開始顫抖。他突然猛地抬眼,看著天空上皎潔的月亮:“我還有事,先掛了。”

說著,啪一下,掛掉電話。

“爺爺。”紀西顧躺在**,有氣無力的看著站在房門前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