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摘掉口罩露出布滿疲憊的臉龐,“病人暫時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接下來的24小時是危險期,若是安全度過就沒事了。”

司俊翌用力的握住醫生的大手,感激的說道,“謝謝了。”

醫生與司俊翌簡單的寒暄了幾句之後就離開了,畢竟結束了這樣一場漫長的手術,無論他的體力還是精神都一樣到了盡頭,急需休息。

“彤彤,小西已經沒事了。”

方彤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眼睛依舊一眨不眨的望著再次被關上的手術室門。

司俊翌蹲下身子,扶著方彤的肩膀,緊緊鎖住她的視線,認真的說道,“彤彤,小西已經沒事了。”

方彤這才反應過來,她掙紮了起身,拒絕了司俊翌的攙扶,腳步踉蹌的向重症監護室走去。

此時院長奶奶也已經醒了,她不顧李阿姨的勸阻堅持守在守在重症監護室外麵,她對李阿姨說,聲音蒼老,一樣明亮的眼裏也變的渾濁,“孩子們看不到我會害怕的。”

李阿姨瞬間紅了眼眶,這都是造的什麽孽啊。

方彤走到院長奶奶身邊,看著她蒼老了十幾歲的麵孔和鞠樓的背脊心中一陣難過,她低著頭哽咽的說道,“院長奶奶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孩子們。”

院長奶奶搖搖頭,卻不說話,隻是透過玻璃窗望著躺在**依舊昏迷不醒的小西,盡管被床單蓋著,可是依舊能看的出來小西的膝蓋以下的部位凹了下去,“彤彤啊,你看小西這麽大了睡覺不老實的習慣依舊沒有改變,他這會又把左腿蜷起來了吧。真是的,也不怕腿麻了,要是半夜起來,摔倒可怎麽辦啊。”

方彤差點哭出聲來,她抹了抹眼淚,才勉強的開口說道,“奶奶你別擔心,等會我去給小西揉揉腿,這樣他的腿就不會麻了。”

院長滿意的點點頭,衝方彤微微一笑道,“還是彤彤讓我省心啊。哦,對了……”院長四處張望一下,疑惑的問方彤,“彤彤,阿浩呢,怎麽這次沒有陪你回來。”

方彤驚愕,“奶奶……”

院長也不用方彤回答,自言自語道,“準是又在忙吧,阿浩,是個好孩子,等你們結婚了之後一定要多體諒他,知道嗎?”

方彤僵在哪裏無法反應,她知道院長剛剛說的是她跟鄭浩剛剛定下結婚日子的時候,那一段時間鄭浩的工作十分的繁忙,有一次他們約好一起回孤兒院,可是鄭浩臨時有事,於是就自己回去了,那時院長就是這麽跟她說的,可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啊。

難道……

方彤的心不由的一沉,她連忙問道,“奶奶今天幾號?”

院長嗔怪道,“今天三月十六號,你這孩子真是迷糊,連今天幾號都不記得了。”

方彤渾身冰涼,眼睛幹澀的疼,“奶奶……”

院長拉著方彤的手,掂著腳尖張望,“都這會了,怎麽小西還沒有帶著楠楠他們回來,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李阿姨這時也聽出不對,她上前攙住院長,說道,“院長你怎麽了?”

院長奇怪的望了她一眼,眼中的陌生讓人心驚,“你是誰啊?”

“我是李阿姨啊。”

“李阿姨?”院長喃喃的念了幾遍,而後搖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你。”院長撥開李阿姨的手,拉住方彤說道,“小西他們還沒有回來,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們出去找找吧。”

“……好,我們去找找。”方彤把眼中的淚水憋回去,扶著院長跟她走。

司俊翌站在一邊看著心中也是一陣說不出來的難受,他依稀的還能聽到院長的聲音傳來,“前天社會上的好心人士給惠仁孤兒院送來一筆款子,我準備把這些錢拿出一部分來給孩子們添置點東西。我再從以前的捐款中取出一些來,就夠小西他們上學了……”

司俊翌轉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望著躺在**沉睡的小西,心中沉悶的幾乎要說不話來。

李阿姨的眼淚流了出來,“孩子們都不在了,院長又這樣了,以後可該怎麽辦啊。”

隻不過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走廊裏的空氣窒息的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了。

方彤陪著院長在醫院的走廊裏亂轉,不知怎麽的竟然轉到一處十分僻靜的地方,太平間三個字就映入她們的眼簾。

方彤的身子一抖,連忙別開頭,“奶奶,我們去別處看看的吧。”想要不著痕跡的帶著院長離開,可惜已經晚了,院長已經看到了,她掙脫方彤的手,快步走過去。

方彤大驚,連忙追上去,“院長奶奶,別進去……”

院長回頭望了一眼方彤,眼睛裏滿是淒涼,哪裏還有一絲剛剛的迷糊,她慢慢的說道,“彤彤,孩子們都在這裏,我怎麽能不來?”說完就直接推門進去。

方彤心中一痛,咬著唇忍著淚意,也跟著進去。

一推開門一股涼氣就迎麵而來,為了保持屍體不腐敗,太平間裏的溫度向來很低,森森的涼氣彌漫在整個房間裏,加上很少有人過來,就顯的十分的陰森。不過院長跟方彤對這一切沒有絲毫的感覺,因為現在躺在裏麵的都是她們的親人。

院長走過,顫抖著手,一把掀開白布,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從外表來看孩子不過才三歲多,看起來十分的可愛,她的頭發整齊的披散在白色的枕頭上,整張小臉上也算上的幹淨,看的出來被人打理過。院長顫抖著手從孩子的眉頭,緊閉的眼睛,失去血色的唇瓣上,一一拂過,抖著唇,眼裏含著淚,喚道,“小楠……”

忽然,院長像是發了瘋了一樣,十分快速的把太平間裏所有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掀開。。

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就那麽暴露在二人麵前,孤兒院的孩子一共有十三人,除了小西以外全部在這裏。

方彤腿一軟,直接跪在冰涼的地麵上,她的視線從這些閉著眼睛靜靜安睡的麵龐上一一掃過,終此一生,她都沒有辦法在聽到他們用脆脆甜甜的聲音喚她,方彤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