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的指尖扣著一張照片。
照片的色澤有些暗淡,大片大片濃鬱的黑,隻有最中間的兩個人,是唯一的那一抹亮色。
風把男人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鼓動起來,吹起他散落在臉頰邊的側碎發,隻露出那張線條流暢,又俊秀的側臉。
站在他對麵的女孩,頂著一頭睡懵的亂蓬蓬的頭發,眼神懵懂的看向男生。
而男生的目光是激越的,隱隱有流光閃動。
清澈的眼底,在視角的襯托下,似乎要隱藏著無限的深情。
粉白的指尖輕輕的在照片上扣擊著,從那跳動著的弧度來看,心情應該是極為不錯的。
陽光也悄悄的摸到照片的一角,羞怯的探頭去看照片上的兩個人。
尚城和孟希。
……
翌日。
天氣明媚。
孟希拉開自己的窗簾,伸了一個懶洋洋的懶腰,那悠悠的洗漱完之後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麽。
等到她看到站在門外像是被遺棄的大狗一樣的尚城,才恍惚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啊!你這麽早就來了!”
說完之後,孟希才驚覺得自己說的話似乎有些不合適,尷尬的笑了笑。
“你稍等一下,我換個衣服我們一起去醫院。”
尚城看著孟希身上穿著的簡單的衣服,認真的一板一眼的說。
“挺好看的,為什麽要換?”
孟希垂眸看了一下,自己隨意的甚至可以說是隨便的搭配,分不清尚城究竟是在恭維自己,還是說實話。
“我,我還是換一下吧。”
孟希笑著,輕輕地推上了門,轉而換了一件看起來正式的衣服。
尚城的目光落在孟希身上,有些困惑。
重新換的這件衣服,好像並沒有之前的那一件好看。
不過,他也隻是把這種想法藏在自己的心裏,抿著唇什麽都沒有說。
兩個人頂著和煦的陽光,一路疾行到了醫院。
一直看護著尚城母親的護士,早就在醫院門口等著他們了。
“你們來了!”
她臉上笑盈盈的,讓人一見就覺得溫柔。
“你母親剛剛又醒了一次,醫生說照這樣下去,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護士領著兩個人向病房裏走,眼神落在孟希身上,有些好奇,卻沒多問。
“好了,你們倆先去看看吧,我離開一會兒,有什麽是按鈴叫我。”
尚城和孟希魚貫而入,不大的小病房刹那間被擠得滿滿當當。
尚城走到自己母親的病床邊,輕輕的蹲了下來,半跪在地上,伸手握住了母親蒼白的手。
他把額頭輕輕的抵在母親的手上。
“媽媽~”
孟希沒見過他這麽脆弱的樣子,一時間心裏多了一股莫名的憐惜。
她靠近尚城,就站在他的身邊,低垂著眼看他和躺在**的尚母。
“尚城,你和你母親都會好好的。”
孟希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對尚城說,而是自言自語。
尚城似有所覺的抬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孟希驚喜的尖叫打斷。
“尚城,阿姨睜眼了!”
孟希比尚城還要激動。
尚城也後知後覺的回頭。
虛弱的躺在**的母親,睜開的那雙緊閉了很久的眼。
那雙眼在和尚城對上的時候,一顆渾濁的淚慢慢的從眼角滑了下來。
“阿城……”
尚城雙手有些顫抖的,輕輕的撫摸著自己母親的臉頰,像是在碰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紙片人。
他太害怕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的夢境,直到確認這一切都不是虛妄之後,他憋了許久的眼淚才一顆一顆的落了下來。
孟希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別人母子相聚的好時光,她留在那裏似乎不是很合適。
她順著醫院的走廊走到陽光豐沛的盡頭,看著窗戶下沐浴在陽光裏熱鬧的人群,莫名的孤獨感讓她有些難過。
這世間的熱鬧如此豐盛,有哪一處是能夠容納下她的呢?
思來想去,腦海中竟然浮現出殷盛寒的臉。
孟希愣了,又笑了。
殷勝寒離開的時候,告訴她要每天都想念他,現在看看,她也確實如此。
那個熾熱溫柔的懷抱,能夠為她抵禦世間一切的風雨,怎能讓她不懷念呢?
孟希輕輕地摸著自己胸口搖曳著的天使之淚,緩緩吐出一口氣。
“殷勝寒,我想你啦。”
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孟希收拾好情緒後,尚城恰好也紅著眼眶從病房中走出來。
“你怎麽出來了?阿姨呢?”
尚城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著孟希,聲音有些低。
“她醒了沒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
“那你不多陪阿姨一會兒嗎?”
孟希好奇的看著尚城。
尚城依戀的看著病房,搖搖頭。
母親身邊現在有醫院最專業的護士和醫生跟進,不需要他添亂。
最重要的反而是,他從前看不起的幾兩碎銀。
“回去吧,《將夜》早一天上映,我就能早一天還清你的錢。”
孟希不解。
“我的錢不著急,你可以多花點時間陪阿姨啊!”
尚城卻依舊搖頭,這回什麽都不願說。
男人的想法和女人在某些事情上會出現天差地別,這是沒有辦法輕易改變的。
尚城不說,也不準備讓孟希改變想法。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醫院的門,燦爛的陽光籠罩在兩個人的身上,在他們身後落下陰影。
醫院門口停著的黑色的麵包車裏,射出一道貪婪的目光。
片刻,在孟希和尚城察覺之前,麵包車緩緩的離開了醫院門口。
一道粗啞的嗓音從麵包車裏傳了出來。
“我看了,確實是個不錯的貨色。”
女人的聲音粗獷又急迫。
“你確定你能說服他跟著我?”
“孟微然,我警告你別給我耍什麽小心思,否則我讓我哥弄死你!”
坐在麵包車裏大放厥詞的赫然就是蘇甜。
孟希以為她改變了尚城的命運,卻不知道有些命運,在悄無聲息間,再一次席卷而來。
“蘇甜,你可以好好調查調查那個男人。”
孟微然塗著鮮紅的指甲油的手指夾著幾張照片,蘇甜隔著手機看不到,她傲慢又輕蔑的神情。
“他不過是個有錢就能包養的小白臉,隻要你的錢夠,他自然就會跟你走!”
“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隻要我幫你找到讓你滿意的貨色,我欠的那筆錢就一筆勾銷,你還算數吧?”
蘇甜舔舔嘴。
“我當然說話算數,但是,在人到我手之前,欠的錢可不能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