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微微從殷勝寒懷裏掙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我不想。”

她的聲音很小,態度卻格外堅定。

殷勝寒看著微微從自己懷裏掙脫開的女人,心裏格外煩躁。

他狹長的眼睛裏慢慢染上赤色,他甚至覺得自己又要犯病了。

殷勝寒緩緩放開孟希,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著女孩低垂的頭頂,看著那顆小小的可愛的發璿,最終什麽也沒說,鬆開抱著孟希的手,離開了房間。

他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失望更多一些,還是難過更多一些。

他總是告訴自己,他喜歡的女孩還小,要給她足夠的空間,不要嚇到她。

可心裏也有另外一股聲音在咆哮:要把他喜歡的東西牢牢的握在手裏。

他一直維持著這樣矛盾的情緒,艱難的同意孟希去往娛樂圈。

可是從剛剛孟希的表現來看,他的這些掙紮和付出好像都隻是他的一廂情願。

孟希的反應似乎在告訴他,他——殷勝寒,遠沒有孟希的還沒見起步的事業來的重要。

多麽可笑又荒唐。

他殷勝寒在事業上百戰百勝,就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輸給事業。

最關鍵的是,他還從孟希的眼裏看到了不信任。

那不信任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直接插進了他的心髒,攪碎了他的五髒六腑。

躲進書房之後,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冷水下肚,卻自己的身體產生了一股燥熱感。

明明肚子是涼的,胸腔卻熱騰騰的,叫囂著要噴出一團火。

孟希對他的情緒影響太大了,現在情緒一動,原本心裏那些壓抑著的瘋狂的念頭又開始竄動起來。

殷勝寒深覺不妙,他又猛地灌下一口涼水,按著自己臌脹的太陽穴,給私人醫生打了一個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就悄無聲息離開了莊園。

……

時間回到當下,坐在辦公室裏的殷勝寒,神色緊繃。

他的對麵坐著慈眉善目的心理醫生,兩個人之間的純英文交流旁人聽不懂,更遑論,這英文裏還夾雜著數不清的專有名詞。

“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的病情有所好轉了,但今天來看似乎還是不太穩定。”

“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找到了治愈靶嗎?”

殷勝寒難得的露出焦躁又暴戾的神色,好像這才是他冷淡又壓抑的外殼下最真實的情緒。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當我看到她的時候心情會變好,這算嗎?”

醫生垂在鏡框下的眼看了殷勝寒一眼。

“嗯,這算是一個不錯的征兆,但是具體算不算,必須等我見過才能確定。”

“對了,方便知曉,你最近又隱隱有發病跡象的原因嗎?”

殷勝寒捏緊自己的手,微微的閉上了眼,遮住了滿眼的通紅。

“還是因為她。”

醫生有些意外的皺眉,看向殷勝寒。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情緒波動是由別人引起的。”

“沒錯。”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還有自殘的傾向嗎?”

“有。”

醫生狐疑的又看了殷勝寒一眼。

“那我能見一見引起你情緒波動的人嗎?”

殷勝寒睜開那雙赤紅的眼。

原本白皙的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乍一看就像是一雙走道盡頭的,野獸的眼,凶殘可怖。

“不行。”

“她不在我這裏。”

“我擔心自己發病會傷害到她,所以特意離開她了。”

醫生聽到這個答案之後,先是錯愕,然後微妙的笑了笑。

“殷,恭喜。”

“我想,當你學會開始控製自己的欲望的時候,就是你漸漸擺脫這些枷鎖的時候。”

“殷,我期待,有一天你能充滿陽光,不帶任何陰霾的站在我麵前。”

醫生站了起來,殷勝寒也同樣站了起來。

兩個合作了許多年的老夥計,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如負釋重。

顯然,困擾了他們許多年的問題,終於找到一點解決的頭緒。

“我想如果可以,還是安排我和那位小姐見一麵吧。”

殷勝寒忍著鼓脹的刺痛。

“好,有機會的話。”

醫生離開之後,Kevin無縫銜接的走了進來。

他麵不改色的把辦公室收拾好,從地麵上撿起那些染血的繃帶,一卷一卷整理好,都裝進了黑色的垃圾袋裏。

“最近夫人在做什麽?”

Kevin一點也不意外的挑起眉。

“夫人在莊園修養,已經有幾天沒有出門了。”

殷勝寒皺著眉。

“沒出門?”

“網絡上的那些事兒怎麽樣了?”

“依舊是鋪天蓋地的對夫人的謾罵。”

Kevin對殷勝寒的問題對答如流。

畢竟他的這些答案早就已經準備許久了。

“夫人沒有處理嗎?”

殷勝寒眉心的褶皺更深了。

他確實不樂於見到孟希在娛樂圈,但他更不想看到,無關緊要的人,對他的女孩指手劃腳。

“據我所知,夫人這兩天一直都在莊園,沒有任何行動。”

Kevin說完之後,見殷勝寒一臉深思,微微聳著肩,走出了辦公室。

陷在情愛中的男女好像總是會折磨對方,真是奇怪……

孟希把自己包裹在濃濃的黑暗裏。

她閉著眼睛,睫毛輕輕的顫抖著,像一隻即將枯死的蝴蝶,渾身上下都是頹靡的氣息。

刺耳的手機鈴聲並沒有把她叫醒。

因為沒有鈴聲能叫醒一個自我厭棄的人。

鈴聲漸漸停止,聲音越來越微弱,就像是對麵的人放棄了掙紮。

醫院的病房裏陽光很明亮,在尚城的背後落下一點陰影。

他放下自己手中已經不再響起的手機,臉上突然露出一點笑容,那笑容完美到了極端,一分一毫都不差。

他走出去,走到自己母親的床邊,輕輕的蹲了下來。

“母親,醫藥費的事情你別著急,我已經有辦法了。”

虛弱的尚母還不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隻能被動地流著淚,她伸出幹瘦的指尖握著尚城的手,似乎在拒絕尚城的決定。

“母親,放心吧,我遇見一個特別好的老板,她把我的薪水預支給我了,我現在就去拿。”

“你安心的再睡一覺,好不好?”

尚城安撫好自己的母親後,笑著走出了房間。

在走廊上,他遇見了一直照顧自己母親的護士,臉上的笑容也沒有變過。

“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母親的照顧。”

兩個人簡單的寒暄後,便擦肩而過。

護士離開許久才有些遲鈍的反應過來。

“尚城那孩子笑起來蠻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