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敗破爛的廠房裏,蘇宇揚幾年前逐漸冰冷的心開始漸漸複蘇。
如同千年寒冰被暖陽逐漸消融,潺潺溪水自冰冷的犄角滲出。
“寧芮……”
這是蘇宇揚第一次如此認真的喊她的名字,在舌尖咀嚼好幾遍,才溢出唇角。
寧芮白皙的小臉汗水與灰塵遍布,柔軟的發絲混著汗濕貼在小臉上,一雙琉璃大眼明亮而璀璨,如同墜入了千萬顆星辰。
她努力的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腳上越發用力,“蘇宇揚。”
短短的四個字,似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不知道,以後是不是還有機會再喊他的名字,她想要將自己美好的一麵留給蘇宇揚,哪怕此刻很狼狽。
呼嘯的切割器越發靠近,鋸齒轉動間帶著劃破空氣的尖銳,寧芮無奈的閉上了眼,看來,她終究是無法逃過去不過沒關係,隻要蘇宇揚能好好的就成。
突然,一連串緊密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男人焦急地呼喊聲,寧芮聽見了陸修遠的聲音,“寧芮!”
她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洞開的大門。
一身休閑裝的陸修遠帶著十幾個人急匆匆的衝了進來,他褐色的眸中溢滿了擔心,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眼睛一亮,丟下緊隨在身後的眾人,身影一閃就到了她跟前。
“修遠?”寧芮以為自己在做夢,“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寧芮,堅持一下,我馬上救你出來。”
陸修遠俊逸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一雙溫潤的眼眸緊緊攫住寧芮的小臉,憐惜的摸了摸她的腦袋,轉頭朝衝進來的人吼道:“快點!關掉機器!”
蘇宇揚半闔的眼眸在看到陸修遠的那一瞬間襲上一抹複雜。
看著他不要命的衝到寧芮的身邊,
看著他憐惜的打量著被捆成粽子的寧芮,
看著他因為太過緊張脖頸上怒氣的青筋,突然有那麽一點點黯然。
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的人,並不是他蘇宇揚啊!
……
寧芮跟蘇宇揚被直接送到了醫院。
經過一個多小時加緊檢查,終於可以確定兩人的身體都無大礙,不過是受了些皮肉傷,蘇宇揚更加嚴重一點,他的內髒有少量出血,不過沒有大礙,隻需要好好休息。
陸修遠一直守在旁邊,焦急地等待著檢查結果,直到拿到結果的那一刹那,緊繃的神經才鬆了下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陸修遠半蹲在寧芮的床邊,清潤地眸中流露出點點的脆弱與慶幸。
寧芮心中一暖,微微扯起嘴角,“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你知道知道我……我被綁架了?”
陸修遠的表情一冷,莫名的冷意從他的眼眸間肆虐,“我在酒吧碰到了張憶初,她向她的那些朋友炫耀怎麽你跟她一起被人綁架了,她出賣了你才得以脫身。”
寧芮一陣無語,張憶初也真是個人才,剛剛從綁匪手裏逃出來沒有嚇得魂飛魄散、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就算了,竟然還跑到酒吧向自己的朋友炫耀,那又什麽可值得炫耀的?不過是一個賣友求榮的叛徒而已,有什麽可值得炫耀的,嗬,也是,他們根本就連朋友都不算,又怎麽能說是賣友求榮呢,頂多就是一個小人而已。
見她一臉無語,陸修遠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沒事,你先養好身體,
一個小小的張憶初,你想要收拾她是分分鍾的事。”
“嗯。”寧芮朝他笑笑,“謝謝你來救我,那個……”她的目光有些飄忽,“蘇宇揚……”
陸修遠表情一頓,轉瞬恢複了正常,幫她掖了掖被角,“他沒事,你放心,現在先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蘇宇揚沒事,寧芮鬆了一口氣,乖乖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休息,她確實累極了,如果不是最後一點意誌支撐著她,她早就暈過去了。
直到寧芮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輕淺,陸修遠溫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白皙的小臉上。
那些綁匪也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將幾個人搞的一身傷,卻偏偏沒有動他們的臉蛋,寧芮一白皙水嫩的小臉嫩的能掐出水來。
陸修遠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在距離她臉頰幾厘米的地方頓住,似是在猶豫什麽,片刻,頹廢的垂下胳膊,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寧芮一眼,轉身離去。
他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處理,沒有辦法一直陪在寧芮的身邊。
至於那些綁匪?陸修遠眼睛一眯,清雅溫潤的臉上露出一絲不符合他氣質的陰狠,既然敢動寧芮,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寧芮沒有再醫院呆多久,很快就辦理了出院,她現在好歹是個還算有名氣的小明星,必須注意自己的形象,公眾人物,尤其是暴露在鎂光燈下的公眾人物,都很注意自己的隱私,寧芮也不例外。
她出院的時候沒敢聲張,事實上,連住院都是通過陸修遠安排的VIP,根本沒有向大眾透露半點消息。
期間亦妍來看她了,還美其名曰“照顧病人”陪了她一晚上,不過畢竟都是社會人了,有自己的工作,亦妍也沒敢多呆,叮囑她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給她打電話,如果聯係不上她一定要去聯係陸修遠雲雲。
寧芮一一笑著答應,被人惦記、被人嘮叨的滋味也會讓人分外溫暖。
鑒於那天不管不顧的向蘇宇陽表白了,寧芮在家裏當了幾天的鴕鳥,恰好這些天公司那裏沒什麽安排,也算是間接的幫她鴕鳥了。
而蘇宇揚,也沒有時間去看寧芮,從他醒的那刻開始,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等待那幾個人投入他編織的牢籠之中。
從來沒有人敢那麽戲弄折磨他,也從來沒有人敢對他的女人下手!
蘇宇揚紅著眼,俊朗剛毅的臉上罩著一層寒冰。
他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追捕凶手、壓新聞,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與其說他是在逮捕凶手,不如說其實他也在逃避。
他沒有能力保護寧芮,連自己也深陷囫圇,最後卻被自己的情敵所救,是個男人都覺得臉上無光。
不過蘇宇陽也並不是一個愛麵子到不講情理的人,對陸修遠的感謝他不僅在口頭上表示,也將手下好幾個合作案劃到了陸修遠手下的公司。
隻是,陸修遠跟他一樣,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別看他表麵上溫溫柔柔的,骨子裏比他更加倔強,哪怕他拋出的籌碼夠多,利益夠大,陸修遠也沒有接受。
那張溫潤儒雅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卻字字鏗鏘有力:“我救蘇總,隻是因為寧芮。”
然而就是這樣一句話,卻讓蘇宇揚更加羞憤難當,這無疑是在說,我救你不過是順便,哪怕他自己心裏清楚,被明晃晃的擺在台麵上仍然讓他有些懊惱。
不過他也清楚,自此他欠著這個情敵一個人情。
蘇宇揚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忙碌讓他臉有憊色,銳利如鷹隼的雙目也充斥著淡淡的血絲。
在秘書的嘮叨下,他撈起椅背上的外套下了樓,其實秘書說的也不錯,他如果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不值得。
回到別墅已經是深夜,蘇宇揚輕手輕腳推開蘇宇博的房間。
小孩睡的正像,小小的身子包裹在大大的被子裏,顯得嬌小可愛。
蘇宇揚站在床頭看了好半晌,歎了口氣摸了摸小孩兒的腦袋,他對這個孩子,才是真正的沒有底線,蘇宇揚腦中突然閃過一張俏麗的小臉,他連忙閉了閉眼,將那張臉甩出了腦袋,然後躡手躡腳的離開。
第二天。
蘇宇揚是被人吵醒的。
偌大的別墅裏都是女人嬌笑聲與小孩的吵鬧聲。
他不悅的皺了皺眉,硬是按捺住心頭的煩躁,穿著睡衣隨意就下了樓。
樓下的穿著奶白色套裝的女孩一臉溫柔笑意,大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時候瞬間亮了,“宇揚。”
蘇宇揚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徑自走到廚房看看保姆做好的早餐,招呼蘇宇博吃飯。
“舅舅。”蘇宇博小小的人兒興奮的撲到蘇宇揚麵前,眼中興奮與感激溢於言表,他就知道舅舅最寵他了。
蘇宇揚摸了摸蘇宇博的頭,“去洗手,吃飯。”
“好的。”蘇宇博乖乖的點了點,這個滿身是刺的小子也隻有在蘇宇揚麵前才會露出如此乖順柔軟的一麵。
蘇宇博的動作很快,手還沒擦幹就蹦蹦跳跳的跳到餐桌旁,小兔子似得,格外惹人憐愛。
蘇宇揚笑著看了他一眼,將他最喜歡吃的火腿三明治放到他麵前的碟子裏,又將一杯熱牛奶遞過去。
蘇宇博委屈的撇了撇嘴,可憐兮兮的看著蘇宇陽,蘇宇陽並沒有因為他的可憐相心軟,“喝掉。”
蘇宇博見自己的裝乖賣萌不管用,隻能可憐巴巴地把牛奶喝幹淨,末了,還朝蘇宇陽揚了揚杯子,示意自己喝完了。
寧芷涵從頭到尾都是一臉笑意,寵溺地看著蘇宇博,仿佛那是她不懂事的孩子。
見蘇宇博嘴上一圈小白胡子,不禁笑出了聲,抽了張餐巾紙幫他擦掉小胡子。
飯後,蘇宇揚慵懶的窩在沙發裏看報紙。
要查的事情已經全部都交托出去了,公司裏也沒什麽事,他幹脆就撒了個懶,在家裏陪著蘇宇博。
別看蘇宇博在外人麵前小大人一個,在蘇宇揚麵前軟的不得了,興衝衝的撲到沙發上在蘇宇陽的身上滾來滾去。
寧芷涵臉色柔和的坐在一邊,寵溺的看著兩人。
寧芮還未進來就看到這麽一幕。
年輕英俊的男人還穿著睡衣,剛毅的棱角不複平日裏的冷峻,放縱地任由小孩在自己身上打滾,漂亮的女人滿臉笑意地坐在一旁,不時伸手扶住亂滾的小孩,生怕他翻下來似得,好一家其樂融融的場景,寧芮怔怔的看了半晌,心中一酸。
她要進去嗎?她進去幹什麽?人家一家人甜甜蜜蜜的,她是去當電燈泡還是自找沒趣,她按捺住心中的酸澀,步伐沉重的離開了。
沒看到蘇宇揚活蹦亂跳的嗎?根本就沒怎麽受傷吧?枉她還記掛著人家那點小到可以忽略的傷勢,真是蠢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