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騙過了所有人。
他總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可他知道得太多了，隻是不願意去麵對。
找到森博士對他而言從來不是一件難事。
兩人過去多年，誰也沒換過電話號碼，還保留著彼此唯一的聯係。
隻要他願意，怎麽可能找不到人？
他不敢。
不敢麵對森博士，更不敢麵對曾經的自己。
“她在哪兒？”葉錚聲音近乎冷酷：“我不管你有什麽私心，告訴我她的位置！我要親手殺了她！”
卡爾動了動嘴唇。
隱瞞森博士的行蹤已經成了他的日常習慣。
對三姐弟，對祁妄池願甚至是所有向他詢問森博士行蹤的人，他都是同一個解釋。
不知道，他們早已結束了，什麽都沒留下。
可越是隱瞞，產生的連鎖反應越無法預測。
若他早些交出位置，是否就不會牽連那麽多人？祁妄不會牽連進來，他是不是可以在池願與河源山的幫助下，專注於他最想完成的醫學研究的人工智能化？
“她……在申城。”
這是誰都沒能想到的答案。
池願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意識清醒時，她昏迷前的記憶也逐漸回籠。
如果是被下來了藥導致的昏迷，她昏迷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而此時腦中的失重感提醒著她，此刻她在船上。
葉婧沒有限製她的行動，有光亮從窗戶照射進來。
房間很幹淨，床頭什麽都有，還有她的兩部手機。
池願很餓，但她不敢吃桌上的飯菜。
葉婧已經給她下過一次藥了，難保不會有第二次。
她下床繞著房間走了走，然後打開房間門。
走廊很是明亮。
這更像是一艘小遊艇，很快她就走到了甲板上。
葉婧正在船的邊緣吹風。
她沒回頭，可池願知道，她肯定聽到了自己的動靜。
“我們現在去哪兒？”
池願與她並排站著，迎著海風：“帶我走，我有資格知道目的地吧。”
葉婧語氣淡淡：“申城。”
倒是一個熟悉的地方，下船後也不至於太過陌生。
“現在，你是誰？”
池願斟酌問：“或許我說得更準確一點，你現在是葉婧的哪個人格？”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海風不算涼，甚至帶著些溫熱，短期內不會有海上暴風雨。
順利的話，小遊艇的油是足夠她們靠岸的。
“我就是葉婧，無論哪個我，都是我。”
葉婧終於看向池願：“也許你會難以相信，我的病好了，現在，我隻有一個人格，是完整的。”
人格融合？還是抹殺？
池願不太了解精神領域的解釋，但還是嚐試問：“所以你之前一共有幾個人格？兩個嗎？”
“我想是三個，之前你們看見的兩個，都是不完整的，而真正的我，選擇了沉睡。”
葉婧深呼吸一口氣，搖頭自嘲：“我覺得你沒必要了解的那麽清楚，那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真要隻是她一個人的事，那把她這個無辜的人帶過來做什麽？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葉婧耐心解釋：“你不是想去找你丈夫嗎？我帶你去，不過，你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恢複，現在靠岸至少還有七天，你好好休息。”
池願震驚不已，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說……帶自己去找祁妄？
“你一直知道森博士到位置？”池願更加疑惑：“那之前的你……”
她不傻，自然知道葉婧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葉婧現在帶她去找森博士，也就是說，兩人之前是有聯係的。
極有可能是其中一個副人格與森博士有來往。
而祁妄在聖迪斯島做的一切，森博士已經全部都知道了。
“我的確一直都知道，隻是日常和你接觸的那個人格，她確實什麽也不知道，多好，單純，熱情，天真，這不就是卡爾教授喜歡的樣子嗎？”
葉婧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而我現在這個樣子，挺像森博士的，他應該最討厭了吧。”
醒來的那一刻，葉婧其實並不開心。
她恨不得一直永遠沉睡下去。
而分裂出來的那兩個人格，如果她們可以一直代替她活下去，她也是願意的。
因為醒來後需要麵對真相。
她是父母一起創造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母親用來進行實驗的第一個女兒。
她好像很特殊，可這種特殊，她寧可不要。
不過醒來後可以做一件事。
那兩個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人，她得想辦法把他們推出去，遠離紛爭。
他們本就不該被卷進來。
池願張了張嘴：“其實你沒必要這麽想，卡爾教授還是很在意你的，他都可以對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掏心掏肺，何況你是他的親生女兒……”
“男人怎麽會愛自己的孩子？又不是從他們身上掉下來的肉。”葉婧隻是冷笑：“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之前教授的實驗陷入了瓶頸，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他想起來了被森博士進行過實驗的我，因為我的體質特殊，所以我又被迫進行了一場實驗。”
池願：“……”
卡爾和她說過的話……到底有幾句真話？
似乎每一句都在被顛覆。
“當時我意識應該是清醒的，隻是清醒的是那個滿手是血的人格，他應該慶幸，我沒有真的殺了他。”
比起卡爾，葉婧更恨森博士。
是她想要孩子的，也是她開始對自己的孩子下手，進而有了兩個弟弟。
不過，兩個弟弟可比她幸運多了。
父母感情破裂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記事，對他們的傷害沒那麽大。
“不說這些了，祁妄的情況現在恐怕比較麻煩，我們得加快速度了，最好在他們靠岸前到達申城，否則你丈夫拿著那幾個配方回去，簡直是自投羅網。”
葉婧轉身回了船艙，還朝她招了招手：“你也回來吧，別吹風後又著涼了，我估計你現在還沒吃飯，放心，我沒給你下毒，吃吧。”
現在的葉婧依然很溫和，可溫柔中又帶著一股陰鬱氣息。
池願很難形容現在的感受。
可無論她是否信任，依然隻有一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