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緒來找許韞的時候,許韞正在“裴許”超話裏逛著,見人來了立馬收了手機,一副正經模樣。

“許小姐,”鄭緒微微一笑,“裴總今天有事,所以今天我陪你開車回家。”

趙允挑眉,撐著下巴道:“誒鄭秘書,裴總每天都陪小許回家的嗎?”

“許小姐昨天剛提的車,裴總擔心出什麽意外,所以一直關照著。”

許韞抿唇,“謝謝你。”

其實許韞的內心是後悔的。

提車的時候刻意偽裝成新手上路,是為了能夠和裴觀多靠近一些,這本來就已經很累了,許韞沒想到還要在鄭緒麵前裝模作樣。

許韞氣餒,慢吞吞走在前麵,鄭緒就像是一位保鏢,兢兢業業地跟著,但一臉的冷漠。

公司對門的咖啡廳前停著一輛白色的阿斯頓馬丁,車牌號明顯,屬於裴觀。

鄭緒拿著車鑰匙先去開車,許韞站在公司門口,刻不容緩地看著對街。

駕駛座的車窗半開,露出裴觀的半截麵龐,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咖啡廳裏走出來一位成熟的女性,麵帶笑容上了車。

許韞眨眼,眼球酸澀,張開嘴唇仿佛要說話,喉嚨卻幹啞得吐不出話來。

阿斯頓馬丁緩緩開動,沿著筆直的長街駛入車流中。

鄭緒從車上下來,“許小姐,上車吧,我會在一旁看著你的。”

許韞心情凝重,哀歎了一口氣,利落地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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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緒見識了一把什麽叫做生死時速。

他以為裴總一直擔心的新手小白技術堪憂,沒想到這金毛小屁孩兒居然不可貌相,開車技術野的一批,就差放首勁曲點支煙了。

鄭緒雙手握著安全帶,脊背僵直地透過後視鏡直視許韞。

“許小姐,你真的不會開車嗎?”

許韞一臉凝重。

鄭緒:“許小姐,我覺得其實你在開車這方麵很有天賦的。”

許韞臉上烏雲密布,堪堪緩過神來,“我沒說我不會,隻是不太熟練。”

鄭緒表情崩裂開:“不、太、熟、練、麽……”

“嗯,”許韞誠懇地點頭,“不太熟練。”

於是自稱車技生疏的許韞給鄭緒表演了一個漂亮的倒車入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帥氣得鄭緒坐在副駕駛上發愣。

許韞下了車,敲了敲車窗。

“許小姐……”鄭緒眼底的沉默足以說明太多,他下了車,站在一旁,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鄭秘書,你一定嚇到了吧。”許韞滿臉歉意地說,“天氣太冷了,腳踝有些疼,所以沒注意車速。你明天會來接我嗎?”

鄭緒緩慢地點頭。

許韞歎了口氣,語氣悲傷:“真的太麻煩你了,裴叔叔不能來接我,還得勞煩鄭秘書你。”

“對了,你明天還能去接裴叔叔嗎?”

看似滿腔關懷,實則司馬昭之心,躍然紙上。

“這個,我恐怕得向裴總詢問一下。”作為裴觀的秘書而不是司機,鄭緒說謊話簡直信手拈來。

許韞了然地點頭,“這樣啊,不如你明天早點來接我,我們再去接裴叔叔。”

鄭緒再次沉默了一下。

拿著秘書的工資還要多幹一份司機的活兒,其實鄭緒並不是很樂意的。但許韞對於裴觀的欲望,可謂旁觀者清,裴觀的態度他又拿捏不定,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這麽定了。”許韞把鑰匙塞鄭緒懷裏,笑得十分燦爛,“我們微信聯係哦,鄭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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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緒蹲在寶馬車旁,一手捏著車鑰匙,一手握著手機,給裴觀撥電話。

鄭緒覺得自己太委屈了,真的。許家大小姐這個身份,是比季辛月還要不能招惹的地位,他不敢明麵上拒絕許韞,可是他又生怕裴觀知道了生氣。

這時進退兩難,鄭緒決定去告狀。

“裴總,”電話終於被接通,鄭緒激動得站了起來,“您現在方便聽電話嗎?”

“人送到了?”

鄭緒點頭,“送到了,許小姐的車技十分嫻熟……”

在鄭緒暗戳戳地告完狀之後。

公寓裏的燈幾乎從未點著過,裴觀靠在陽台的躺椅上,點著一支煙,腿上放著電腦看股票。

他忍不住輕笑,挑眉道:“所以之前她撒謊了?”

鄭緒沉默不語(=默認)。

反正他不應,也不算告狀。

緊接著,鄭緒又把許韞說的事情,和裴觀一字不落地轉述了一遍。

話落後,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裴觀在林立煙蒂的煙灰缸裏摁滅煙頭,從肺部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連帶著蒼白的煙霧升騰又散開。

半晌,裴觀說:“你來。”

這便是應了。

鄭緒不免震驚在原地。

裴觀的私人公寓沒多少人知道,就連鄭緒也隻是去過兩次,一次送文件、一次給裴觀買藥。外界都知道,裴觀身邊從不缺女人,但他還從沒有讓他的任何一位情人進入自己的私人公寓。

裴觀出手闊綽,給她們買名牌包包、項鏈,買豪車、買公寓,但他從未交付出自己的任何真心。

訕訕掛斷電話,鄭緒盯著許韞之前站的地方發了會兒呆,這才乘車離開。

許韞第二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或者說,她化了妝。

去裴觀的家裏總是不一樣的,隻是眼妝再出彩、唇色再魅惑,她還是沒有戴美瞳。

裴觀不喜歡的,她通通都不碰。

鄭緒見到了許韞,還是不免驚了一下。估計是在裴觀身邊工作久了,什麽人間絕色沒見過,可今天打扮得心機的許韞也讓他心驚肉跳。

野生流感的眉毛下綴著兩顆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眼睫彎曲,撲閃撲閃著,閉月、羞花。鼻骨挺直,鼻尖翹挺,嘴唇裸粉,單純得讓人心尖兒發顫。但細看她眼波流轉的眸子,沾染了世俗凡塵,九天謫仙與風情萬種不過一念間。

鄭緒收回了視線,暗歎一聲尤物。

若非許韞這層身份在這擺著,恐怕他也會忍不住對她示好。

漂亮的女人誰不想睡,偽君子和真流氓本質上毫無差別。

“鄭秘書,還得勞煩你開車了,”許韞指了指穿著黑色低跟鞋的腳,“昨晚下雨了,現在腳還很痛。”

——主要是不想脫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