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許韞在公司食堂和歐菲麗一起吃飯時,接到了裴觀的電話。

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一直到振鈴結束。

“怎麽不接啊?”歐菲麗用法文問了一句。

許韞咬了一口青菜,唉聲歎氣,“接了要說什麽啊,我現在根本不知道怎麽麵對他。”

歐菲麗不解地問:“可你不是喜歡了他將近六年了嗎?”

六年,是一段很長的歲月,在歐菲麗問出這句話時,她才猛然發覺,自己喜歡裴觀六年了。

明明她曾經是勇敢無比的,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膽小鬼,不敢吐露心聲、不敢麵對、不敢相信。

許韞低聲說:“我很害怕。”

“你能明白嗎?我追求一件東西很久了,一直沒有結果,可是當我想要放棄這件東西時,它突然來到我麵前。你會有理由不懷疑,這其實隻是一個計謀嗎?”

許韞放下筷子,沒了胃口,“我很喜歡他,也會為了他不顧一切,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是曾經那個一腔孤勇的小孩了。”

歐菲麗沉默了一下。

“你好像點醒我了。”歐菲麗說,“我突然明白,為什麽他會和我分開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固執己見的話,分開是必然的。”

許韞沒說話,歐菲麗忽然站起身,拿著手機匆匆離開。

“你去做什麽?”許韞朝著她的背影喊。

歐菲麗用法文回答道:“給他打電話。”

許韞杵著下巴,又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憂鬱地想。

歐菲麗決定要和初戀舊情複燃了嗎?那她呢,她的……初戀呢?

記憶裏的裴觀仍然生輝,如今的裴觀卻好像從畫框中走出來,來到許韞麵前。明明從前望而不可及的人,已經能夠觸碰得到,可許韞沒有勇氣伸出手。

中午一點時,鄭緒打了個電話過了,許韞想了想,還是接了。

“許小姐,”鄭緒尊敬地說,“我們今天要去談一個合同,裴觀特意囑咐我帶上你一起去學習。”

許韞看向前方空空的座位,一時之間茫然。

歐菲麗在半個小時前,已經開車去了機場,這個時候,應該搭上了去往法國的飛機。

“許小姐?”得不到回應,鄭緒又喊了一聲。

許韞低下頭,“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回酒店。”

歐菲麗離開時,激動地說。

“他在曾經我們的家,知道我來到了華夏後,他就立刻回到了法國,我……我必須立刻和法妮請假,去法國見他。”

/

酒店門口停著兩輛車,許韞從出租車上下來,一眼看見了正在車裏吸煙的裴觀。

男人穿著便服,黑色的羽絨擋住了一半的臉,煙霧吞吐,他的眼睛本是沉默地看著前方,聽到聲響後,看向許韞。

許韞站在原地,糾結萬分。

裴觀推開車門,扔掉煙頭踩滅,朝著許韞走過來。

“今早上去哪兒了,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接?”裴觀走過來,沙啞著聲音問。

許韞低頭說:“我去和朋友吃飯了。”

“下次記得回電話,走吧。”裴觀伸出手想要摸摸許韞的腦袋,又立刻收回,插進了褲兜裏,背過身往車上走。

許韞抿唇,跟在裴觀後邊,上了副駕駛。

裴觀開車到了工地,約見好的房地產老總已經戴好安全帽等著,一見到裴觀幾人就親切地迎了上來。

鄭緒和周秉先是給自己快速地戴上了安全帽,許韞看了眼裴觀,給自己戴上了,看了眼四周。

裴觀戴好後,轉過身看了眼許韞,伸手幫她扶正了安全帽,囑咐道:“乖乖跟在我旁邊,不要亂跑,高空墜物很危險,知道嗎?”

許韞的臉頰滾燙,頭埋的低低的,默默點頭,“知道了。”

裴觀看著許韞這副模樣,欲言又止,最後收回了視線,走在了那位老總身邊。

其實裴觀他們談的話題她都聽得明白一些,但是插不上話,乖乖跟在裴觀身後,注意著腳下的石塊。

周秉瞥了眼裴觀,見他沒注意到這邊,於是往後退了幾步,和許韞並排走著。

“嘿,小許,”周秉小聲地說,“你和老裴是啥情況啊?”

許韞迷茫地搖了搖頭。

周秉掏出手機,給許韞看,“這是我早上刷到的,雪地上坐著的兩個人就是你們吧?”

手機上,是一片雪景,中央最明顯的地方坐著兩道緊貼的人,麵對麵的,姿勢很曖昧。

許韞一眼認出來頭上的鹿角和那位男性的輪廓,知道這真的是自己。

“不是。”許韞搖頭,“你可能看錯了吧。”

周秉莫名其妙地撓著頭,“啊?是我看錯了嗎……好吧可能是的,但是你和老裴怎麽回事兒啊?”

“他從早上起來就開始抽煙,問他也不說,你回來了,才有點好臉色。”周秉瞅了一眼麵前的裴觀。

許韞更不想說話了。

誰料周秉直接地問道:“你是不是喜歡老裴啊?我看你在他生日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看,那天在酒店遇見,還……誒,你臉怎麽紅了,你真的喜歡老裴嗎?”

許韞漲紅了臉,一句話說不出來,可是又不好撒開周秉走朝前去。

“哎呀,你害羞什麽啊,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你看這年頭哪個女的不喜歡老裴啊,我看老裴他也挺喜歡你的啊,要不你就追他唄。”周秉出餿主意了。

許韞雙手插著兜,驚訝地問:“什麽……你剛才說什麽?”

周秉把話重複了一遍,“要不你就追他唄,反正女追男隔層紗嘛,不過多久你肯定能成功的。”

許韞臉更紅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周秉仿佛是感覺到了她的羞赧,笑道:“哎呀,可別害羞了,要想讓老裴主動追人根本不可能的,你見這家夥啥時候對人卑躬屈膝的?”

“周秉。”裴觀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沉著一張臉,陰森地盯著周秉,“你很閑?”

周秉一邊舉手一邊往鄭緒旁邊走:“別啊,我可什麽都沒說。”

裴觀冷著臉撤回了視線,看了眼許韞,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