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先帶著許韞去了一趟醫院,換了藥,然後詢問了醫生病人的飲食忌諱,這才離開。

之前在妖都時,兩人在醫院匆忙一見,為了避開許家的人,裴觀沒來得及去問醫生,現下抽出空來,自然補上了。

許韞的腿傷著,裴觀就沒帶許韞去人多的地方,兩人看了一場電影,吃了一頓飯,晚上七點,裴觀把許韞送回了家。

這幾天裴觀都會留在A市,許韞晚上會和裴觀打電話聊天,白天的時候,或許裴觀會偷偷來一趟,她在小區門口短暫地和裴觀聊一會兒。

直到那天,許韞被告密了。

許韞每天都準點地在小區門口等著,等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上車後也不走,隻靜靜停在那兒,過了很久許韞才下來。

這麽頻繁幾次,被小區裏的人看見了。

這小區的人自然都是名門世家,什麽八卦逃不了他們的眼,閑言碎語幾天就傳了出來。

晚飯時,許舜遠自然地提起這件事。

“幼幼啊,我聽他們說,你最近神神秘秘的,見一個什麽人。”

神神秘秘的許韞心虛地抬起頭,放下了筷子,端端正正地坐著。

“啊?”

高菁和許禹長聞言也放下筷子來。

“怎麽了?”高菁疑惑地問。

李叔說:“今天我和老先生在花園裏修剪枝葉,正好碰上他們來送禮,提起來,最近幼幼似乎在見什麽朋友。”

“哪個朋友啊?”許舜遠好奇地問,“怎麽不把人喊到家裏來?你腿傷著,別老是出門。”

許韞的後背頓時冒汗,她捏緊了餐桌布,視線恍惚,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沒有……”許韞結結巴巴道,“我,我……”

高菁蹙眉,沒說話。

許禹長倒是不覺得有什麽,淡定地拿起筷子,說:“明天就不要去小區門口了,天冷,你好生在家裏休息著,要見麵就來家裏見,咱們家又不是見不得人。”

許韞欲哭無淚。

可是裴觀見不得人啊。

要是你們知道,我見的人是裴觀,不得把他大卸八塊?

餐桌人其它的都沒察覺出異樣,倒是高菁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許韞,緩慢地拿起了筷子。

飯後。

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許舜遠和許禹長就上樓了。

趁著這個時間,高菁把電視的聲音放大了一些,坐到了許韞身邊。

其實,吃完飯後,許韞就發覺了高菁不對勁,她深知這場談話必然是要來臨了。

“幼幼,你老實和媽媽說,那個人是誰?”高菁替許韞掖了掖毯子,真誠地看著她,“不要撒謊。”

許韞緊張地往後蜷曲,“就是,一個朋友。”

說實在,許韞怎麽也不敢把自己和裴觀的關係告訴高菁的。

“一個朋友?”高菁沉聲道,“媽媽從小就告訴你,不要撒謊,做人要誠實,你還記得嗎?”

許韞雙拳握緊,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她沒辦法誠實,可她的謊言太表麵了,一眼就看出來。

甚至高菁就猜到了。

“是小裴,對嗎?”

高菁垂著眼睫看她。

許韞低聲不語。

這反應,高菁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點什麽好。

怎麽會這樣?

明明,她早就叮囑幼幼離裴觀遠一點,怎麽還會發展成這樣?什麽時候的事情?

“你們,現在……到什麽階段了?”高菁逼迫自己盡量鎮定,深呼吸道。

許韞囁嚅著,說不出話來,看她側顏好像要哭了。

高菁問不出來,又提:“什麽時候開始的?”

“去年……”

許韞不敢說真實的時間。

她和裴觀曖昧的開始,的確是在去年不假,而真正意義上地在一起,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要是高菁知道了,非得把裴觀給滅了。

“小裴還在A市吧,你給他打個電話。”高菁似是認命地往後靠去,雙眼無奈。

許韞一瞬間握緊了手機,噤若寒蟬地看著高菁。

“我明天和他見麵談談,這件事情我不許你這麽胡鬧,你可給我考慮清楚了,要是你爸爸和你爺爺知道這件事情,會是什麽後果。”

後果很明顯。

他們沒結果。

許韞咬住嘴唇,掀開毛毯,磕磕絆絆地穿上拖鞋,跛著腳、拿著手機往外走。

“你還小,”高菁看著她倔強的背影,添了一句,“你覺得小裴這樣的人會有好的定性嗎?”

許韞不說話,開了門,風呼嘯過來,她冷得發顫,耳邊高菁的聲音散了,聽不清了,於是緩緩關上門。

高大的樓宇破開烏黑夜色,月亮隱匿在幹枯樹梢,透過罅隙落下淺淡的光。南方的冬天冷得人骨頭生疼,風裹著濕漉漉的氣黏上來,這會兒許韞就開始後悔為什麽要慪氣出來。

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一般這個時候裴觀已經忙完工作,之後的時間他們會一直打電話,直到許韞睡著。

她抬起頭,看著樹梢頭的月亮,灰白色圓月裏又浮現一道驚為天人的麵龐。

有非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許韞掏出手機,給裴觀打了視頻過去,攝像頭對準了天上。

裴觀秒接,暖色燈光的房間裏,裴觀靠在桌上,言笑晏晏地看著。

“怎麽不把臉露出來?”裴觀問。

許韞吸了吸鼻子,盯著框框裏的人,和那個陰沉沉的月亮。

“我在看月亮。”

我望著月亮,卻隻看見你。

這獨有的暗號,讓裴觀微蹙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他輕笑,說:“我也想你。”

許韞的眼睛忽然濕潤了,張開的嘴唇顫抖著,伸出手調轉攝像頭。

裴觀看見那委屈的小孩兒耷拉著臉,蜷縮在角落裏,依稀可見的是客廳的燈光。

“我想明白了。”許韞哽咽著說。

裴觀驚覺她的語氣不對,忙問道:“怎麽了?”

許韞嗚咽著,說:“我們不是凱瑟琳和艾爾麥西,不是漢娜和辛格。我們不被戰爭和道德裹束……也沒有、我也沒有不喜歡你的理由。”

英倫情人是英倫情人。

而我們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