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入雲層直奔更加廣褒的天穹去,許韞凝眸看著手裏的成績單以及沒來得及念出口的畢業感言。
高菁坐在身側瞌眸假寐,光從窗戶傾落,許韞捏著紙張的手愈來愈緊。
三模總分669。
許韞輕輕歎了一口,又把畢業感言拿上來,仔細看著。
她仿佛還記得當時寫下這段話時內心難以遏製的**與澎湃,當初親眼見著自己的學長登上發言台,許韞無時無刻都在憧憬著這樣的一刻。
但最後許韞還是放棄了高考,因為她似乎沒有勇氣應付接下來的一切,包括高考、畢業感言以及近在咫尺的成年禮。
換個簡單的說法,她沒勇氣去麵對裴觀。
蘅央一中的高考生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聚集在操場上,各自坐在塑料凳上,看著在發言台上一個個講話的學生。
學生們或多或少見過彼此,有的人默默無聞,有的人成績拔尖、有的人臭名遠揚;但在這樣莊嚴而盛大的時刻,每一個人的臉上帶著笑意,卻有抹不去的哀傷;他們為即將到來的高考而緊張著、期待著,也為了畢業之後奔赴前程的自己而迷茫著,卻依舊有人為了沒能到達現場的人而默默哀歎著。
“許寶當初可想上台發表畢業感言了。”宋既子垂著腦袋,手裏捏著剛才陪他登台、皺巴巴的稿子。
徐放抿著唇沒說話。
他記得當初台下許韞眼底的憧憬,沒法否認的是,他們每個人都以為會一起迎接這一天,但時光更迭,原來現在的果是很久之前在許家花園那驚鴻一瞥時種下的因。
因果循環,可惜果還未完。
法國的生活和許韞想的有些出入,但高菁、許舜遠以及家裏的幾個親戚陪同前來,提前給她租好了公寓,請了人去打掃過,在巴黎藝術學院校方的允許下,一行人又去參觀了。
當然,這過程中少不了翻譯的陪同。
許韞還好,帶他們參觀的教授一會兒法語一會兒英語,許韞英語基礎好,法語也學了兩年,能聽個大概,旁邊有翻譯跟著,一些不理解的地方也都融會貫通了。
這會兒學校裏還有人在上課,許韞算著日子,華夏那邊也要高考了。
她來到法國後,宋既子他們都發來消息詢問情況,尤其是何嬌嬌,不顧國際長途,打給許韞電話罵了十五分鍾。
“我說許韞你是不是腦袋卡禿嚕皮了,你不高考就不高考啊,你現在跑去法國幹什麽?!”
“你就這麽不想見我、宋既子、徐放、祁恩然我們幾個啊!你走之前好歹說一聲啊,一聲不吭就跑去法國了,要不是我媽給我看高阿姨發的朋友圈,我都不知道你這家夥蹦噠法國去了!你什麽意思呢你,成年禮不辦了?!徐放我們幾個都商量好給你送什麽了,你跑法國去了到底怎麽想的我真是想弄死你!”
聽著何嬌嬌罵了一頓,許韞倒是想開許多。
她之後已經刪除了裴觀的微信,生怕尷尬,最後斟酌著也把塗寒刪了,許韞現在已經說不出自己是一種懵懂的狀態。
那天刻骨銘心,情緒洶湧如潮聲勢浩大,卻沒想到結局如此慘烈也遭到了季辛月那種似有似無的嘲笑。
她許韞可向來都是許家高高在上的公主,何時受過別人冷嘲暗諷這般委屈,不都是別人寵著她、慣著她。但現實和許家人給她鑄造的夢境落差很大,那天過後,許韞忽然明白過來:我們不應該一味地溺在夢裏,因為不會有人永遠陪你做夢。
高考結束後,許韞給他們一個個打電話過去詢問了情況。
徐放表示正常發揮,重本是沒問題;宋既子有些玄乎,自以為覺得一本是可以了,何嬌嬌倒是無所畏懼,大大咧咧地商量著放假去法國找許韞玩兒;至於祁恩然,她說Q大穩了。
聽著好朋友們的消息,許韞感概萬千,在高菁的陪同下去考駕照了。
年齡還未到,但是差了幾個月,通融一下還是能學的。
許舜遠人老了,但人脈還在,曾經在法國有幾位摯友,知道他來法國後,這位鶴發童顏的老人到處跑,根本沒閑下來過。
至於許禹長處理完公司的要緊事後,也抽空來法國見了許韞一麵,帶了三五天又匆匆回去了。
考駕照其實不難,許韞一直跟得上,她的教練是一位金黃色頭發的法國男人,知道許韞是華夏人,所以講話很慢,後來翻譯也沒什麽用處了,就跟著高菁去逛街了。
高考的分數已經公布,許韞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去蘅央四傑群聊裏詢問了情況。
這會兒法國是下午兩點,在中國也就是晚上八點,人都在線。
教練讓學員們休息,許韞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拆著麵包,她的小姨在旁邊給她看著巴黎這邊的景點,說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許韞和小姨說了聲,拿著手機去一邊,給人一個個打電話。
宋既子高考總分六百零二分,是正常發揮的水平;何嬌嬌考了五百二十分,也算很不錯了,至於徐放,高考裸分六百八十八再加競賽加分,總分六百八十九,就他這一個成績,想進入國內的任何一所院校已經不成問題。
許韞問起了他們報誌願的情況。
徐放說對英國那所院校沒什麽興趣,現在和家裏人在考慮中,宋既子這個成績上一本不成問題,何嬌嬌的話有點懸,如果滑檔就未必能上。
高考是件大事兒,報誌願更不能馬虎,清楚了他們的成績之後,許韞也放下心來。
結果沒想到,各所院校錄取分數線放出來,第一批錄取通知書已經發下去後,何嬌嬌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許寶,我和你說一件事兒,我和宋大寶打算去Y大。”
Y大是國內一所挺不錯的學校,何嬌嬌應該是能被錄取,但是宋既子這個成績去Y大就有些屈才了。
許韞當時才剛起床,有些迷蒙,撓了撓頭問:“你們商量好了嗎?”
何嬌嬌點頭,“對,但我今天不是和你說這事兒的。”
“怎麽了?”許韞掀開被子跳下床。
“你知道第一批錄取通知書已經下來了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徐放報考了法國的法蘭西公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