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稍微安靜了會兒,因為到了最緊張的時刻。
陸銘看出了他們的期盼,但麵色有些遺憾。
良久,他才終於抽了另一張B超,抿了抿唇,開口:“少夫人目前……沒有身孕。”
陸婉華一聽,略微花白的眉色擰了起來,其後又閉上眼,悠悠歎了口氣。
而沐寒聲那張沉冷的臉,滿是黯然,沒出聲,隻有抿起的薄唇緊了緊,一手握拳抵在額間,將英棱五官埋了下去。
如斯偉岸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周身彌漫的落空。
有些東西,就是如此,一直埋在心底還好,忽然被扯出來碰到了希冀,最後卻又落空,反差之大,饒是再商場如此運籌帷幄的男人,也失了分寸。
上一個沒了,他從未表現什麽,但心底一直掛著歉疚。
“寒聲……”
老太太雖然也遺憾,也心疼,但看出了孫子比自己還難受,幸好是這是秘密進行的。
“我先上去了。”沐寒聲抬起頭,卻也隻這樣低低的一句,起身往樓上走。
偉岸背影透著壓抑。
但到了臥室門口,沐寒聲安靜的立了會兒,雙手插了窄腰,低眉緩了緩,這才推門進去。
一眼見了還閉著眼,卻摩挲著起身的人,腳步快了些,半躺之際,一把將人撈進懷裏。
“還早,起來幹什麽?”他沉沉的嗓音,除了磁性,還有一抹來不及消去的黯然。
傅夜七眯起眼看了他,不是已經起了?怎麽衣服沒換,又回來睡了?
男人將她擁緊了點,頭抵在她纖瘦的肩上。
傅夜七動了動,扭頭:“大早上的你怎麽了?莫不是又背著我做什麽壞事了?”
他沒抬頭,但勉強給了個氣息可聞的笑意,隻道:“別動,就抱一會兒。”
一大早上就這個反應,傅夜七不得不側臉,看著他將峻臉捂在自己肩頭。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題了?”他素日強勢,這一個動作滿是令人心疼的味道。
沐寒聲沒說話。
傅夜七擰起秀眉,猜不到就不猜了,讓他安靜會兒。
未幾,卻聽他捂著嗓音,低低的一句:“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什麽?
她猛地看向他。
此刻沐寒聲已然抬首,正定定的看著她。
傅夜七以為他大清早說胡話,嗤了鼻息,“不想!小孩很麻煩,我現在分身乏術……不對,我想要個孩子,也不由你操心吧?你我這關係……唔!”
她的話還沒說話,小臉被勾了過去,薄唇覆壓,急迫又溫和。
但傅夜七哪能買賬?掙紮是掙紮不過他,張口就要咬下去。
幸好他受了前車之鑒躲得快,掌心定著她的小臉,略微撤開距離,溫情繾綣,“我欠你一個孩子。”
之前,他說那是她欠他的孩子,如今反過來了。
她愣了一下,沒想他會忽然提到這個,眉心微緊,想到了八爺,再看他這樣的情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憐憫泛濫了,心口微疼。
卻也端著小臉,雙手抵在他胸口,“沒有誰欠誰,那些事就別提了。再說……指不定什麽時候,你我都會各自成家,各自生兒育……”
修長的指尖堵了她的話。
沐寒聲臉上是信誓誠然,深邃眼底,滿是認真,“要孩子,我一定隻跟你生,你也一樣,若是跟別人生了……”
他斟酌了一下,一時間想不出辦法,最後惡狠狠的給了一句:“我閹了他!”
傅夜七總算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把將他推開,“不鬧了,快起床,我還有事。”
她是起來了,沐寒聲卻依舊倚在床頭,目光追隨著她的舉手投足,像是欣賞,又像是慰藉,等她去洗漱了,他才曲起一手,枕在腦後。
陸銘問她是不是懷過孕?之後聽到孩子很早就沒了,臉上那一抹驚詫,沒能逃過他的眼。
是哪裏不對勁麽?
他想著,起身之際還捏了捏眉間,大清早的給自己倒了杯酒,不洗不漱就搖曳著立在窗邊。
傅夜七出來時,見他長身玉立,指間一杯紅酒,皺了一下眉,看來他是真喜歡品酒,而且那簡單的動作,被他演繹得魅力十足。
她淡然移開眼,開口也正好把剛才的話題都掠過去,道:“不洗漱就喝酒,你怎麽這麽不衛生?”
男人轉過身,眼角微微勾起,卻是理直氣壯的溫和:“我還沒喝,嗅了幾口。”
她有些好笑,不跟他說了。
“我上午忙,下午可能有空,有件事跟你說,到時候再聯係。”出門之前,她這樣一句,穿戴整齊的先去用早餐了。
老太太已經坐在桌邊,見了她滿是笑意,可傅夜七怎麽看都看出了一抹無端的惋疼。
“奶奶,您昨晚沒睡好?”她體貼的一句,特意坐得離老太太近了點。
她這不問還好,一問,老太太想起上次打掉的孩子,越是心疼她,她都這把年紀了,若是真看不到兩人和和絡絡的在一起,生個一兒半女,她是死也掛心啊!
“奶奶……”傅夜七見了她眼底略紅,猛地愣了,顫顫的開口。
老太太擺了擺手,“昨晚夢到老伴了,叫我過去陪他打馬球呢!”說得輕快,眼淚卻下來了。
洛敏歎氣,遞了帕子。
看她這樣,傅夜七喉嚨發酸,人到了年紀,總怕陪不長遠,更別說是這樣的夢,她幹脆放下餐具,走到奶奶身後,繞過脖子擁著:“奶奶……”
也就一個稱呼,再也不知道能說什麽,隻想安靜的多抱會兒,她想起了當初奶奶親自到二叔家裏,見了她冒著冷風剖土割草,氣得指著傅天成罵他無德,勢必要她為孫媳婦,當即將她帶走,就像她是奶奶的親孫女,不,比親孫女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