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從宜昌東門殺進城區中心的是日本人的騎兵部隊。
上千匹戰馬猶如狂飆一般卷過長長的楊岔路,數千隻鐵蹄在水泥路麵上踏出刺目的火星,發出雷鳴般撼人心魄的巨響,迎風飛舞的軍刀在金色陽光的輝映下煥發出無數道追魂奪命的寒光。
因為中國軍隊留下的是一座已成廢墟且無一兵一卒的空城,所以馬背上的東洋騎士們便有了充分的條件,來幫助自己在麵對隨軍記者的時候注重鏡頭感,完全隨心所欲地耀武揚威,展現“英姿”。
騎兵風卷殘雲般過後不久,由滿載全副武裝頭戴鋼盔的日軍步兵的軍用大卡車,以及幾十輛發出巨大轟鳴聲的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長長車隊也絡繹進入東門,馳上了楊岔路。
對勝利者來說,這無疑是激動人心永難忘記的一幕,他們一路上起勁地向著斷垣殘壁,向著被刺刀驅趕到大街兩側,舉著太陽旗歡迎占領軍的宜昌百姓,起勁地揮舞著無數麵團隊旗,蹦跳著、叫喊著,盡情地宣泄著勝利者的狂歡,歡呼聲響徹雲霄,以至於人人聲嘶力竭。
日軍進城時,2011年已經七十九歲的傅長德老人沒跑,和他媽媽一起留在了宜昌城裏。不過,他沒有打著太陽旗上街歡迎日本鬼子,那時他和媽媽待在二馬路法國人的教堂裏。
傅老告訴記者,他在教堂院牆內聽到一隊隊日軍的戰馬疾馳而過,不時傳出嘶鳴聲,又聽見穿著皮靴的鬼子的腳步聲,雙方巷戰的聲音,日軍放火燒房子的聲音。再望空中,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當時,天主堂內有一口水井,幾百上千人全指望這口井活命。“要喝一碗水是難上加難!”為了舀水,剛滿八歲的傅長德差點被人擠進井口,掉下去淹死。在法國天主堂避難十天半月之後,有人告訴難民,日軍已劃好難民區讓大家遷進去,母子倆便出了天主堂,進了難民區。
傅老說:“由環城南路、環城東路、環城北路、環城西路圈起來的街巷就是難民區,那地方簡直是活地獄!我曾經親眼看到有些孤苦伶仃的病人、老人為了充饑,竟捉蚯蚓、蝸牛煮著吃,看著一個個撐不多久餓死去。”
那時,傅長德和母親也是常年靠吃麥麩子、豆渣、構樹葉和日軍喂馬的飼料豆餅當飯。
2012年八十四歲的周壽昆一輩子住在土門埡,他說日本人打宜昌那年他才十二歲,他們在山上躲了三天就被日本人和偽軍抓住了。當時他們有兩百多人,大都是土門埡的。
日本人說隻要回家,就不殺他們,也不打他們,他們就回家了。
土門埡就在公路邊上,周壽昆家門前就是漢宜公路。
有一天周壽昆看見日本人叫他父親和另一位鄰居拿上鋤頭,在公路邊上挖坑埋一個死去的國軍軍官。
挖好後,兩個農民上前去把軍官抬起來往坑裏放,沒想那軍官活了過來,還拚命掙紮著從坑裏爬出來。
日本兵喝令兩個農民用鋤頭砸那軍官,他們不肯,直到日本兵用槍對著他們,兩人才帶著痛苦的神情把那軍官打倒在坑裏埋了。
周壽昆站在自家門前,隔得老遠,仍能滿心恐怖地看見一隻手從泥土裏伸出來,在空中亂抓。
山田靜乙把第十三師團司令部設在了宜昌海關。留在宜昌城裏的老百姓看見日軍進城後做的第一件要緊事是用輕重機槍打兩個中國字。這兩個中國字就是“中國”。
駐守在宜昌對岸磨基山上的國軍官兵們在山上掘壕修築工事時,懷著強烈的愛國之情,在麵對宜昌城區的崖壁上,刻下了巨大的“中國”兩個字,並且用自己熬製的土顏料給字兒描了紅。
住在宜昌樵湖嶺八一鋼廠宿舍裏的周國華老人說:“宜昌人都看見了,好多國軍士兵腰裏拴著長長的繩子,懸吊在磨基山半壁上打了好些天,才把中國兩個字兒打出來。”
宜昌城裏的老百姓,隔著寬闊的長江一眼就能清楚看見紅通通的“中國”,像火一樣燒得所有中國人心裏發燙!
可偏偏日本人見不得紅通通的“中國”這兩個字兒,見了,就發瘋一樣用槍打,步槍射程不夠,就改用輕機槍,輕機槍也不行,再用重機槍,後來連炮也架上了。反正日本人繳獲國軍的槍炮彈藥多得讓他們不知咋辦,正好廢物利用,用來打那兩個中國字。
周國華說:“日本兵進宜昌那年,我才八歲,又不認字,就看到日本兵‘砰砰砰砰’拿槍往磨基山上打。聽識字的人說是在打刻在半崖上的‘中國’兩個字。日本兵開始用步槍打,後來架起機槍打,往磨基山上打了好幾天。”
磨基山上的中國兵一看惱了,馬上開始還擊,步槍射程沒這麽遠,就改用輕重機槍和大炮還擊。日本兵仰起臉往上打,中國兵埋著腦殼往下打,讓日本人在宜昌城裏大白天上街還得貼著牆根走,很是吃虧。
從日軍開進宜昌的第一天起,雙方士兵就在“中國”兩個字兒上較起了勁。日本人不歇氣地打了幾天,眼看著就把那兩中國字兒打得沒影兒了,等到夜裏磨基山上“叮叮當當”響了一通,到天亮後再一看,“中國”兩字兒又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天地之間,還是那樣大,那樣紅!
日本人又不幹了。
站在屹立在長江對岸標高約四百米的高地上,完全可以瞰望宜昌市街一帶。因此,我軍為了確實保住宜昌,於六月二十四日命令第十三師團占領對岸要地。第十三師團於二十九日天亮時強行渡過長江進入對岸,占領了敵人炮兵可以據以炮擊的地帶。(4)
對國軍丟失磨基山,陳劍聲晚年偶一談起也是含血噴天,情不能抑。他在回憶文章中寫道:
日軍占領宜昌後,長江對岸之磨基山仍在我軍手中,對宜昌城區日軍之一切活動,守衛磨基山的國軍官兵盡收眼底,且居高臨下,可炮轟城區和機場,對敵威脅很大。日軍視此山為眼中釘,急欲拔除以掩護城區。但欲攻取此山,必須強渡長江,而後登岸仰攻,難度極大。
約在一九四〇年六月底的一天(具體哪天記不清了)夜間,日軍動用大批渡船,強迫數十名居民(其中有婦女、兒童)上船,日軍則混於各船中。午夜船劃至江心,被我磨基山守軍發覺,當即猛烈射擊阻船近岸。
此時船上居民在日軍威脅下高聲大呼:“我們是宜昌難民!過江逃難的!”
我守軍麵對此意外情況捉摸不定,而守軍連長似亦未及時請示上級,僅派小部隊至江岸監視。
不久船隻靠近江岸,居民首先被驅趕下船,日軍在後,借居民掩護發起衝鋒。頓時槍聲、居民慘叫聲震撼夜空,夜暗下江岸亂成一片,民敵莫辨。我守軍猝不及防,窮於應付,日軍則直衝上山。戰鬥不及半小時,守軍傷亡慘重,險要失守。日軍利用我官兵對骨肉同胞不忍射擊之心理,出此毒計,充分暴露出日本侵略者的狡詐殘暴。(5)
以上陳老先生所述情形,均非他親眼所見,因為,日軍智取磨基山時,他正隨著部隊風雨兼程往宜昌方向趕,不在現場。
當時,陳劍聲是鄭洞國將軍的第八軍第一〇三師第三〇八團第三營第九連連長。上廣西昆侖關之前他還是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少尉排長,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血戰打下來,隻要活著的軍官全都加官晉級,他也沒落下,因作戰英勇,由排長直升連長,跳了一級。
守衛磨基山的是九十四軍一二一師三六二團,團長叫陶心。
軍長李及蘭得知磨基山失守,大怒,下死命令要一二一師師長牟廷芳,務必在五天之內將磨基山陣地奪回,否則軍法從事。
牟廷芳是貴州省郎岱縣(今六枝特區)人,他把一二一師也調弄成了一支著名的貴州草鞋軍,師、團兩級主要幹部均為黃埔軍校各期畢業的貴州籍同學。如:副師長朱敬民(貴州平壩人)、三六一團團長韓迪(貴州郎岱人)、三六二團團長陶心(貴州普定人)、三六三團團長魏錫齡(貴州普定人)。因為得到了貴州興義人何應欽將軍的曲意照顧,一二一師的待遇比一般雜牌軍要好上許多,官兵們也因此有了高人一頭的感覺。
牟廷芳事前派人偵知,從三六二團手中奪去磨基山的是日軍一個混合大隊,磨基山側標高稍矮一點的譚家台子上駐有一個加強中隊。日軍一上山便對國軍修建的工事進行了改造加固,工事堅固,自動火器掩體多蓋有鋼板,副防禦有彈簧型帶刺鐵絲網二道,又在前一天上午增設了鹿寨和地雷,更增加了進攻的難度。
為確保攻擊成功,李及蘭給牟廷芳派來了一個山炮團,與山炮團同時到來的,還有軍部督戰隊——進攻命令發出後,誰敢畏葸不前,督戰隊那是要砍腦殼的。
牟廷芳和副師長朱敬民,擔任主攻任務的三六二團團長陶心,師部參謀主任饒啟堯,再加上炮兵團長挑燈夜戰,圍著地圖,製訂步炮協同的作戰方案。
一二一師的攻擊部署是:三六二團向磨基山攻擊,為主要攻擊方向;三六三團向譚家台子攻擊;三六一團為預備隊。山炮團八門山炮協同此次作戰。
下半夜三點,陶心團長和炮兵團長加督戰隊長全帶著人開上去了。
牟廷芳和朱敬民留在師部等候消息。
四點正,八門山炮“咚咚”響了起來。
大約五分鍾後,炮聲停了。
又過了十來分鍾,突然傳來了日本人的重機槍聲,緊接著就響成一團,有國軍的手提機關槍(衝鋒槍),輕重機槍,更多的則是手榴彈爆炸聲。雙方的廝殺一直持續了二十來分鍾才逐漸消弱下去,隨後就隻有稀落零星的槍聲了。
牟廷芳和朱敬民正在擔心,電話鈴突然響了。
牟廷芳一把抓起電話,打電話的是炮兵團長,口氣很衝地向他報捷:“日娘的!牟師長嗎?我們已經把磨基山攻下來了!”
牟廷芳似乎不太相信這麽快就能打下磨基山,問朱敬民:“你看怎麽樣?”
朱敬民也有點兒擔心,說:“聽聲音……陶團長好像攻上去了。最好先問問陶團長,弄確實了再說。”
牟廷芳馬上打電話給陶心,喜滋滋地問:“你們攻上去了嗎,是哪個營?我要為弟兄們請功!怎麽沒動靜了,快點使用預備隊,抓緊擴大戰果嘛。”
陶心沒有否認,隻是唯唯諾諾地答了幾個“是”。
這一廂剛說完話,緊跟著,軍部的電話又來了。
李及蘭軍長笑嗬嗬地說:“牟師長,一二一師打得好呀,聽說磨基山已經拿下來了。”
作為抵近火線指揮的一師之長,牟廷芳此時第一不能回答“尚不清楚”,第二更不能回答“消息有待核實”,唯有硬著頭皮說:“我正命令陶團長使用預備隊擴大戰果。”
李及蘭說:“好,好,自己拉了屎屁股自己揩,隻要陶心把磨基山給我奪回來,功過相抵,我就不擼他的帽子了。”
牟廷芳隨即叫朱敬民馬上擬一個收複磨基山陣地的要報,念給譯電室發出。
要報發出去沒過一會兒,陶心的電話打來了,緊緊張張地說:“師座,我剛接到主攻營的報告,攻擊部隊隻有一個負傷的班長回來了。他們一直攻入到敵人的工事裏麵,才遭到日軍用手機關槍和刺刀的逆襲,一個加強連兩百多號人,被敵人衝成了幾段。這個班長也是受傷後倒地裝死,才乘機悄悄爬了回來,要不,連報信的人也沒有一個。預備隊我也沒敢派上去。”
牟廷芳聞訊極為震怒,大罵陶心無用。但譯電室已經把攻占磨基山陣地的要報發出去了,不得不設法自圓其說。
結果是由我於次日上午先用電話向軍部副參謀長葉焜聯係,捏造說:“在團預備隊參加擴大戰果的行動中,日軍用大部隊施行拂曉逆襲,攻擊營傷亡四分之三,陣地得而複失。師正計劃第二次更大規模的攻擊。”
以後,在督戰隊的催逼下,又使用第三六一團進行第二次、第三次攻擊,磨基山依然沒能攻下來。而三六一團的傷亡,比三六二團更大。(6)
直到有一天,防守磨基山的日本鬼子自己走下山來,規規矩矩地遵照中國軍人發出的口令把槍放下,然後登船過河,在中國武裝士兵的押送下整齊地排著隊,走進宜昌城東郊立著一排排竹棚的營地裏——當然,那已經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投降以後的事情了。
而在那之前,宜昌這片土地上,磨基山前,還將發生許許多多令我們後人無不為之感歎、感憤、感動的故事,容筆者一一道來。
謝英想了想,說:“如果連這個死鬼子也丟了,我們回去說殺了多少鬼子,我敢保證沒一個人會相信……”(7)
現在說起來似乎讓人不可思議,這場大仗打到現在,把如此重要一個宜昌都打丟了,可第五戰區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
時任第二軍第九師師部文書的苑景琮先生晚年回憶說:“第五戰區對宜昌之敵是何部,久未查明。司令長官部令第九師用各種手段查明敵情上報。約在一九四〇年八月下旬,張金廷師長飭各團派小部隊捕捉日俘獲得口供。”
也算國軍運氣好,就在他們急欲弄清楚宜昌之敵的情況時,某天,突然有一位姓馬名開來,自小生活在磨基山一帶的五十來歲的農民,於夜間從日本人占領的地方逃出,穿過中間地帶,向國軍營部報告日軍**擄掠的罪行,但對番號及兵力配備等一無所知。並稱熟悉道路,了解敵碉堡和步哨位置,說日軍哨兵白天多在小路上遊動,入夜則回到山頂哨所,易於尋隙通過。如國軍夜間打磨基山營地,他願帶路前往。
營長毛顯才向團裏一報告,團長再向師裏一報告,張金廷師長對馬開來如獲至寶,當即親自深入到營部,和團長龍漢濤,營長安福釗一起商量如何抓俘虜的事。
如此一樁重要的任務,就落到了二六三營二連副連長謝英肩膀上。
龍漢濤團長當即一個電話把謝英叫到團部,當著張金廷師長的麵,命他率領二連一排完成此一任務。
謝英建議說,夜間深入敵占區十餘華裏襲擊,稍一暴露犧牲事小,不能完成任務事就大了,隻宜組成一個突擊班,使行動快速,更機動靈活。師長團長營長均同意謝英的意見,遂決定當晚行動,並通知第一線各部,以免造成誤會。
謝英帶回向導,在全連挑選出久經戰陣的班長和老兵十五人,組成突擊班,以第一排作戰勇敢的排長楊順和任班長。武器隻帶衝鋒槍、手槍,一人另配一把大刀,手榴彈四枚。突擊班分為五個小組,每組三人,各組攜帶裝俘虜用的麻袋、繩索、白毛巾等。謝英要求各小組頸係白毛巾,捉獲俘虜後即迅速沿原路回撤。
一切準備就緒,等天色剛一落黑,謝英親率突擊班出發,沿長江邊潛行,到達太子崗與我軍哨兵聯係後即出步哨線,進入敵我中間地帶。
此地帶荒草齊胸,行動困難,八時左右接近敵步哨線。謝英命楊排長帶馬向導先偵察日軍步哨情況。
不久楊返回報告,並未發現有敵步哨。
謝英決定迅速潛行。
約二十分鍾,一舉通過敵步哨線,進入敵占區。
大家對敵占區地形茫然不識,夜暗下全憑馬開來帶路,時而野地行走,時而岔路轉向,走走停停,約在午夜才來到磨基山腳,在山麓東北側微見燈火。
據搜索兵報告,燈火處是一大帳篷。
謝英問馬開來:“大叔,知不知道那帳篷是幹什麽用的?”
馬開來說:“曉得,曉得,裏麵住的是老東。”
謝英再問:“住了多少?曉得麽?”
馬開來腦殼直點:“曉得,曉得,我到那裏去賣過馬草,有十好幾個。”
謝英點點頭:“嗯,那就差不多是一個班。”牙一咬,“傳話下去,弟兄們動作麻利點,殺他個猝不及防,把帳篷裏的老東全端了!”
說罷右手有力地往下一砍,十幾條好漢像蛇一樣,無聲無息地向著大帳篷爬去。
看看近了,弟兄們全都拿出手榴彈,一手握兩枚,扭開蓋,引繩一拉,幾十枚手榴彈全向著帳篷頂上飛去,這一連串爆炸震**著夜空,前一波炸聲未息,第二波手榴彈又飛了出去。緊跟著便是一片拖得長長的“殺——”聲,從謝連長、楊排長到每一個突擊班的戰士,或雙手端著衝鋒槍,或雙手緊握著磨得雪亮的大片刀,一躍而起,向著已經被炸得七歪八倒的大帳篷衝去。
正在熟睡之中的十幾個日本兵哪裏會想到天降大劫,死的一動不動,沒死的鬼哭狼嚎,滿地滾爬,
楊順和排長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麵,第一個進了大帳篷。
帳篷已經支離破碎,眾戰士衝進去便揮刀暴砍。衝鋒槍也響了。
謝英大喊:“留活口!”
此時一個日軍從帳篷內突然不顧死活地躍起,倉惶向外麵飛竄,正巧撞到馬開來身上。
老馬張開雙臂將鬼子連臂帶身子死死摟住,使勁喊:“快來呀,我抓住個活老東了!”
謝英一聽也躥了上去,將拚命掙紮的活鬼子死死按在地上,用繩子反捆雙臂。
幾個戰士也趕上來幫忙,把鬼子往麻袋裏塞。可鬼子掙紮得厲害,怎麽也塞不進去。
楊順和急了,用刀背重重地在鬼子頭上砍了兩下,鬼子腿一蹬,頓時便規矩了。
此時磨基山頂的日軍向山下胡亂射擊,帳篷東南側響起緊急集合哨音。
謝英見時機緊迫,急令:“楊排長帶著弟兄們先撤,我帶一、二小組斷後。”
這一仗打得漂亮,整個襲擊時間,最多五分鍾。
二十分鍾後,突擊班一個不少地在磨基山三四百公尺的一條小路上會齊。
麻袋裏的俘虜掙紮得很凶,帶著影響行軍,又害怕磨基山上的鬼子追上來,謝英隻得命令大家避開小路,穿林疾行。俘虜則由戰士們像抬豬一樣,四人一組,輪流抬著走。又沒工具,有時戰士們抬不動了,就幹脆扔地上往前拖。
果然,沒過多久,磨基山的日軍追上來了。
謝英趕緊帶著突擊班離開小路,遠遠地潛伏在密密的荒草棵子裏。
楊順和擔心俘虜聽見響動呼救,把嘴巴給他捂得緊緊的。
等鬼子追兵從眼前匆匆過去,謝英輕聲對弟兄們說:“原地別動,這幫鬼子不敢在他們的步哨線以外待得太長,最多追到我們的步哨線前麵就會倒回來,等他們回去後我們再行動。”
等了大約半個鍾點,楊排長突然上來對謝英說:“完了,連長……剛才我怕鬼子俘虜叫喚,使勁捂住他的嘴巴,沒想把他捂死了。”
謝英心中一涼:“呃,你怎麽搞的喲?”
楊排長也十分過意不去:“怪我……都怪我。我曉得的,俘虜一死,今夜晚……弟兄們就算……白辛苦了。”
謝英惋惜不已。
鬼子一時半會兒不回來,突擊班也不敢亂動彈,謝英心裏急得不行,不少士兵卻好,居然睡著了,有人還扯起了撲鼾。
大約午夜兩點,日軍果然沿原路返回。等其走遠,謝英說:“大家腳下快點,要是天亮前不能走出日軍步哨線,麻煩就更大了。”
楊順和問:“連長,這死鬼子咋辦?要還帶著他,速度就沒法快。”
謝英想了想,說:“如果連這個死鬼子也丟了,我們回去說殺了多少鬼子,我敢保證沒一個人會相信。就這樣定了,再慢,我們也得把這個死鬼子抬回去,拿他做個證據!”
天亮後,突擊班已經過了中間地帶,走進了自己的步哨線,大家的心情頓時輕鬆起來。
這時,謝英才想起了那個死鬼子,下令:“休息一會兒。楊排長,把麻袋抬過來,檢查一下他身上有些什麽東西。”
楊順和動作挺麻利,抓住麻袋一提,一翻,死鬼子便倒了出來。
謝英伸手在日本人的口袋裏掏摸,雜七雜八地摸出些小物件,大半包煙卷,一個打火機,一支鋼筆,一個小佛像。口袋裏的東西掏完了,謝英仍不死心,解開衣扣,撩起軍裝搜個仔細。沒想這一搜,還真讓他搜出個稀奇物件。
謝英剝去鬼子上衣,發現右側褲腰上有四公分長的一塊橢圓形銅牌,上麵刻著“十三師團親村騰部隊”番號,背麵則是編號。
回到營地,謝英馬上將戰報連同死鬼子和銅牌交了上去。
結果,師長在師部升國旗時口頭表揚一次,突擊班士兵每人獎勵五元,排長楊順和十元,副連長謝英和向導馬開來各二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