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真真心理一沉。果然,瞞過婁青太難了......
段宇主動提出:“少將,我去吧!無論如何,必須將他扣下。”
“我去。”車真真合上眼,在黑暗中思索了一陣,交代道:“給我拿一副反控耳扣,再給我一根三棱刺。”
“是。”
五分鍾後,車真真從地堡的備用出口來到地表,繞到了婁青身後。
聽到風中傳來的沙沙腳步聲,婁青沒有回頭,卻精準認出了來人:“交出誅鳩。”
“婁副主席自己送上門來,口氣還這麽大?”車真真駐足。
這永無止盡的漫天黃沙之中,婁青的背影依然如記憶中一樣挺拔。當然,嗓音也依然冷淡。
“我不想威脅你,但地堡裏至少十萬人吧?”
車真真後槽牙一緊,隨即卻笑了開來,“想要誅鳩,可以啊!但是你得先滿足我的好奇心才行。”
婁青轉過身來,看著一身軍裝的車真真,一時有些恍惚。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他親手留下傷口的位置,最後落回了那張笑容明媚的臉龐。
“我向你保證,誅鳩絕對不會投入使用——”
“我再說一次,我不相信!”車真真冷下臉來,不耐煩地反駁。
“微子機已經瞄準A01。五分鍾,五分鍾內你交不出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藏了5年的部下和他們的家屬。”婁青三言兩語講明情況,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而非用十萬條人命威脅。
“誅鳩不在這裏。”車真真試圖周旋。
“我了解你。”婁青道。
怨恨、痛苦、憤怒,這些情緒不斷翻湧,讓車真真藏在披風裏的手緊緊握住三棱刺。
車真真莞爾一笑,如少女時期纏著婁青陪她去部隊舞會一樣,嬌嬌俏俏地問:“那如果——我現在就殺了你呢?”
婁青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考量她的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最終,他再次忽視了她的威脅,敲了敲手腕道:“五分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車真真終於露出了破罐破摔的狠戾。積壓許久的情緒、身心俱疲的絕望感和同曾經最熟悉的人反目成仇的割裂感,讓她在衝動之下無比想結束這暗無天日看不到盡頭的人生。
“上次見麵,你想殺我,沒成功。我想殺你,也沒成功。這次,不然咱們死在一起?”
原以為婁青會像個上了發條的報時器一樣繼續忽略所有無關話題,可他卻淺淺露出了笑容,柔聲說:“好啊。”
車真真冷下臉來,三棱刺出鞘,直攻婁青的頸側,可婁青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尖端距離大動脈一毫米的距離,她距離他不到半步的距離。
“兩分鍾。”婁青一派淡然的模樣,絲毫看不出自己的命脈正掌控在別人手中。
車真真的瞳孔中有血色蔓延。她恨不得現在就了結了婁青,可理性來說這樣會葬送十萬多無辜的生命,感性來說......她下不去手。她比不得婁青六親不認。
上次屬於瀕死之時的自衛,現在.....她真的下不去手。
“一分鍾。”
在這完全不對等的交鋒中,車真真終是妥協了。
三棱刺落地,她退後一步,匕首滑落掌心。
車真真看著麵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毫不猶豫地用匕首在肘關節處劃了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裹挾著空氣中的沙塵灑落在早已荒蕪的大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規整的圓。
婁青終是變了臉色,像是克製不住某種感情本能地向前邁了一步。
車真真單手將匕首合至腰間,然後混雜著鮮血從肘關節的骨頭處取下了一個看不清顏色的認證盤。全程,她如感覺不到痛一般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始終用平淡的目光注視著婁青。
“這是認證盤,誅鳩確實不在這裏。”車真真掌心向上,展示了認證盤上的藍燈。
認證盤是當年軍方為了保密研製出來的類似於鑰匙的東西。將物品封在保險盒中,用配對的認證盤進行加密後,除了在用認證盤去保險盒周圍一米處進行指紋、虹膜和密碼三重解鎖外,任何對保險盒的觸碰都會引發自毀程序。
加密後啟封前,認證盤始終會亮藍燈。若是保險盒已自毀,則會亮紅燈。否則不會亮燈。
“現在,我需要你回答幾個問題。”車真真打開自毀程序,將大拇指靠近識別處,“不知道現在,婁副主席是否願意滿足我的好奇心?”
婁青看著她腳邊地麵上層層疊疊不斷加深的鐵鏽紅,眉宇間有一瞬的苦澀。他啞聲道:“.....問吧。”
“冰頂是否知道A01的情況?”
“不知道。”
“那你是怎麽發現的?你又為什麽沒上報激進黨?”
“氣候異狀。”婁青戳動了幾下手腕上的內嵌顯示屏,展示了當年因為資源開采造成的氣溫拐點和當年的預測報告,“我核查了報廢器械,再比對出入人員和32軍陣亡人員,進行了合理推測。”
“不愧是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員。”車真真笑了笑,失血讓她的麵色一點一點蒼白,可她依然戰得筆挺,“所以,為什麽不上報?”
“因為我發現的太晚了。當時全麵撤離計劃已經推行,需以大局為重。”
“那之後呢?五年的時間,你為什麽隱瞞此事?”
“因為聯盟封鎖了A星係,大型飛船無法進入。我不希望有過多的人員傷亡。”
“嗬。”車真真輕嘲,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我可以把誅鳩給你,但你必須將A01的事情爛在肚子裏。雖然我並不相信你的每一句話,但我還是要一個保證。”
“我獨自來找你,就是不想公開此事。”婁青頷首,“我保證。”
十分鍾後,車真真和婁青一前一後向飛艇走去。
當年參加誅鳩計劃前二人就已經水火不容,如今又隔著五年的距離,所以一路無話,隻有時不時滴落的鮮血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