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青站在樓梯拐角處,聽著女人一陣陣的慘叫,後槽牙咬得緊緊,甚至額頭都冒出了青筋。

這時,頭頂傳來腳步聲。

婁青抬頭間,已經恢複了那副無喜無悲的模樣。

來人是陳蘭的女兒,陳晨。

“婁副主席。”陳晨衝他點頭,“今天不忙嗎?”

“還好。”婁青頷首。

“我聽說車真真被抓了,現在什麽情況?”陳晨衝尖叫聲傳來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如你所見。沒什麽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看著婁青筆挺的背影,陳晨眯了眯眼。

她徑直走去了車真真所在的房間,敲了敲門。

肖銘心從內側打開門,見到陳晨後微笑道:“你怎麽來了?”

陳晨隨意擺擺手道:“剛回來沒多久,想著四處轉轉。”

“去我辦公室就行了,跑這地方來多不合適?”肖銘心作勢要帶著陳晨出去。

“不用,你忙你的。”待陳晨看向被捆在電椅上的車真真時,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經英姿颯爽的少將,如今**的皮膚上是密密麻麻可怖的傷口。她臉頰微微凹陷瘦骨嶙峋,顯得那依然黑得發亮的雙眸更加瘋狂。

車真真看著陳晨,咧嘴笑了。

這一瞬,陳晨覺得自己汗毛聳立。

“嚇到你了?”肖銘心擋住她的視線,“還是出去吧。”

“沒有,就是一下沒認出來。”陳晨道。

肖銘心扭頭示意繼續。電流聲再次響起,車真真像被困在岸上的魚似地彈起抽搐著。她的尖叫甚至是短暫空隙間的喘息,都散發著油盡燈枯的味道。即使是陳晨,都覺得她快要撐不住了。

陳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隨口問道:“她這樣,真的不會死嗎?”

“死是不可能的,瘋不瘋就看意誌力了。”肖銘心解釋,“我們這麽做不單單是為了折磨她,關鍵在於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聽說她這樣已經——十天了?”

“嗯,我也是第一次見能堅持這麽久的人。”肖銘心評價,眼中閃過不明顯的嫉妒和快意,“以前的實驗者,至多七天,精神就完全垮了。”

“擊潰防線然後呢?”

“思維、認知、記憶重塑。”

“那要是重塑不了呢?”

“按理來說不可能,但要真有這樣的人,結局隻可能是死。”

肖銘心揮了下手,新一輪電擊再次開始。

陳晨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無法接受這樣慘無人道的折磨,更無法接受車真真被這樣折磨。

“那肖姐你先忙,等你有空我再找你。”

“好啊。”肖銘心笑道。

陳晨作為陳蘭的女兒,試問研究所誰不捧著她寵著她,就連婁青也會禮讓三分。

婁青。肖銘心眯著眼睛,是應該讓他看看車真真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電流聲停止。車真真又熬過了新一輪滅頂的痛,癱回椅子上劇烈喘息。

肖銘心慢慢走到她跟前後道:“車真真。”

車真真眼珠都沒動一下。

肖銘心挑了下眉示意助手挪開機器,繼續呼喚道:“車真真?能聽到我說話嗎?”

還是無人回應。

“肖主任,是不是.....”

肖銘心想了想後道:“去,將此事匯報給婁副主席和陳主席。”

“是。”

待到房間裏隻剩下她和車真真,肖銘心才緩緩開口:“車真真,車少將。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肖銘心喜歡婁青,從十歲到三十歲,她一直仰視著婁青。但偏偏,他的身邊永遠都隻有車真真。後來,車真真光芒萬丈不可直視,在軍方一呼百應,甚至激進黨內都有人表達對她的欣賞和支持,所以她嫉妒。

起初隻是嫉妒,可從車真真無比叛逆地捅出簍子,婁青替她承擔處罰替她收尾時,她開始討厭。

再後來......

“我把你的認知,重塑成什麽樣好呢?”肖銘心嗓音輕柔,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張臉看,“人盡可夫的婊子?還是隻配被踐踏的爛泥?”

“我倒是真的很期待,婁青看到你這副醜陋的模樣,會作何感想。奧對了,我把你的電擊力度偷偷放大了百分之十,卻沒想到你能扛住還能扛這麽久。不過到頭來還是沒用,你終究是敗在了我的手下。”

伴隨著滴的一聲門打開了,陳蘭和婁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什麽情況?”

肖銘心轉身時,方才臉上明目張膽的快意早已收起,“報告主席、副主席,目前她處於無意識狀態,疑似心理防線已擊潰。”

這是時隔半個月後,婁青第一次見到車真真。僅僅半個月,這個美麗又富有力量的女子,竟然變得像一副骷髏。一頭雜亂的短發由於血液的幹涸向四麵八方翹著,像是刺蝟的刺,又像直直生長的狗尾巴草。

“婁青,你試試。”陳蘭吩咐。

婁青一步步走上前去,在電椅邊站定後,輕聲道:“車真真。”

“車真真?”

車真真依然毫無反應。那空洞、木然的眼神讓婁青心口刺痛。

陳蘭也走了過來道:“上機器,開始檢查。”

全功能檢查需要十五分鍾。

陳蘭盯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指標,對肖銘心說:“辛苦肖主任了,你先去休息。有事情我再喊你。”

肖銘心想拒絕:“沒關係,等檢查結果——”

“去吧。”陳蘭的口吻不容置疑。

“是。”

婁青眼皮一跳。

等到走廊徹底安靜,陳蘭揉了揉眉頭道:“如果真的成功了,你有什麽建議?”

“具體方案取決於檢查報告的數據。”

陳蘭嗯了一聲後,像嘮家常似的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你最近不太開心啊。”

“談不上。”

“看到車真真如今這幅模樣,你沒有任何想法?”

婁青收回目光,承認道:“有。”

“說說看。”

“覺得挺可惜的。年輕,有才華,有天賦,有魄力,本來能有更驚人的成就。”

“是啊。”陳蘭歎了口氣,“年輕果敢,有野心的同時又有實現野心的能力。可惜了,這樣的人實在是危險。”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兩人在沉默中,等待機器做出最後宣判。

“滴——”

「檢測結果:

大腦功能 100%

意識形態 100%

思維活躍度 20%

感情狀態 15%」

經驗豐富如陳蘭和婁青,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數據。

思維和感情指標已經達到了防線擊潰的標準,但大腦和意識竟然百分之百正常!

婁青輕點屏幕,展開了四張動態監測圖,“數據沒問題。我推測——在極度痛苦下,她的潛意識開始自我保護,降低了感知和思維指標。”

“車真真......”陳蘭反複咀嚼這三個字,“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給我驚喜啊。”

“那接下來,繼續當前步驟還是試著重塑?”

“已經十天了。十天,這是任何一個實驗者都沒曾達到的高度吧?”

“是的。”婁青肯定。

陳蘭思索了一陣後道:“我直覺,繼續下去還是達不到我們想要的結果。”

二人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虛弱的輕笑。

婁青瞳孔擴張急忙轉身,對上了依然空洞的眼睛。

他一直緊繃的肩膀不著痕跡地放鬆了。

那失了神采的眸子,終是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