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再次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小葛。但他還是緊閉著雙唇,隱忍著一語不發,仿佛麵臨著某種巨大的罪惡。
小葛獨自坐在屋子裏,一直望著窗外的天空,她看見不遠處城市的建築,像一個巨形的生物體,正緩慢生長,無形的觸角正向著郊野蔓延,小葛似乎看見未來的勃勃生機。
光線漸漸淡下去,夕光慢慢收攏,暮色降臨,湧向屋子。當最後一抹夕光的薄暈從天空褪去,整個天地閉合為一體,小葛徹底淹沒在了暮色裏。
一種巨大的寧謐占滿了小葛的心胸。她感到內心中**漾著一縷光明和溫暖的幸福。如果有誰此時來向她表達愛意,她一定會滿口答應的。
昏暗中小葛不知覺地笑了,微笑的臉龐像一朵悄然綻放的曇花。沒有誰看見她此刻的美,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是美的,美得天然,美得大方,美得讓人心旌搖**。
敲門聲是在小葛進入冥思狀態時候響起的。小葛感到自己仿佛脫離了地球,居於了廣袤的宇宙中心,整個人如一片鴻羽,失去了重量。在無邊虛寂的黑暗中,她變得通體透明。她的神思也越來越邈遠,向著遙遠的地方飛升。突然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像宇宙深處發來的一陣電波,那麽清晰地落在了小葛心裏。小葛身子一顫,一陣電流瞬間傳遍身體。小葛感到一陣困惑與迷茫,又有著小小的喜悅。誰在這個時候敲門呢?
小葛坐著沒動,她讓自己在那種空離的狀態繼續停留了大約五秒鍾。這五秒鍾在她腦海裏形成了一個弧形畫幅,整個白日的場景從她腦海裏徐徐滑過,每個人的臉都清晰可見,那麽多人,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她,那麽多幅清晰的表情,這其中有A、女縣長、那位省裏的領導,當然也有小董。每個人看著她都帶著喜悅的表情,目光柔和,微微地笑著。董易民的笑是天真的、燦爛的,A的笑是柔和的,女縣長的笑是讚賞的,那位省領導的大人的笑帶著某種神秘的意味,小葛一下子說不清,但那笑也像木刻一般深入到了她的記憶深處,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一定是董易民吧!對,一定是他,隻有他會在這個時候來敲門。小葛想到。想到董易民,小葛甜蜜地笑了。她覺得世界真是好,在她這樣一個青春曼妙的年齡,上天還帶給她這樣一位陽光的青年。她想到他的吻,想到他溫柔的手攏住了她的腰肢,有一刻她完全沉醉在了一種甜醉的幸福裏,她整個的心都要融化在他的掌心中。
小葛懷著滿懷欣悅的心情,帶著甜甜的笑去開門。她想象著在打開門的瞬間,她會看到一張青春燦然的臉,兩雙青春的眸子在空中相遇,迸射出火花,然後**的擁抱,蜜吻。這是一個多麽幸福的時刻啊,世間所有的罪惡與憂鬱都要為之讓步,給它一扇光明的門廳。
小葛步履輕捷地來到了門前。她感到自己的一顆心怦怦地跳動。但是多麽幸福啊,她渴望這樣的敲門聲,她似乎已經為這個敲門聲等待了數個世紀。但它來得還不算太遲。它在她正漲潮的時候到來,恰到好處,如滿堂的明月,照亮了她的心海。
敲門聲又輕輕地響了三下,仿佛一種呼喚,又像是一個人的獨語,在遼闊的曠野。小葛感到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感到自己身體已到了一種臨界點,隨時都要爆發。她已經隻剩下最後一點力氣,再不開門,她就要坍塌了。
小葛打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那個人看見小葛像從暮色中飄過來的一朵水蓮花,那麽潔淨、澄澈,帶著青春健美的輪廓。她的臉上蒙著一層淡淡的暮色,仿佛奧林匹斯山上蒙著麵紗的女神。他靜靜地看著,眼神集中而凝止。
啊,董事長,是您!小葛看清了外麵的人。她看見A像一尊磚雕立在那裏,沒有表情,也沒有任何言語。小葛一時思維頓轉,迷茫而錯亂,找不到言語的路徑。她感覺到自己神經在和舌頭打架,雙方都陷入了悖論。
請進來吧,我去開燈。說著,小葛轉身進屋,打開了電燈。
燈光霎時間把屋子和外麵混沌的世界區分開來。也照亮了屋子裏的兩個人。
他們都回歸到了平靜,回歸到日常中來。
小葛去給A倒了一杯茶來,放在A麵前的茶幾上,說道,董事長怎麽這麽晚了,還到我這裏來,沒有休息,今天一天您也夠累的了吧!
還好,也不是太累,大家都表現的那麽好,還是很讓人振奮,隻是……A說道這裏,突然沉默了。
隻是什麽?小葛看著A問道。她突然對A升起一種憐憫。她覺得他是太累了,他承載了太多的東西,與他這個年齡不太相符的東西。
A沒有接小葛的話,隻是定定地看著小葛,眼波迷離惝恍。
董事長,您有心事?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小葛覺得A今天有些奇怪,她從沒見過A如此猶疑的樣子,從前的A一直都是堅定果決的,在他眼裏似乎隻有堅定前行這一種方案。但A今天是怎麽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什麽讓他這麽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