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瞬間。
陳南就察覺到，這個錢老的力量宛如海浪一樣，一波又一波。
而在洶湧的浪潮中，又夾雜著數不清的細微力量。
這力量中藏力量。
可見錢老的實力真的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錢老好身手，雖然還沒踏破天門，但卻另辟蹊徑，開發出如此奇妙的勁力運轉方式。”
陳南笑著出聲。
“都是些投機取巧的本事罷了，我都是半邊身子埋進土裏的人了，早就沒希望踏破天門。”
錢老同樣笑著：“小夥子，修行多久了？”
“六年前機緣巧合踏入修行之門。”陳南回應。
“六年！”
錢老頓時訝異非常：“你師父是？”
“一個老道士。”
“老道士？”錢老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後，不好意思笑道，“天下能人輩出，我果然老了。”
他沒有追問陳南的師門。
“小夥子，短短六年時間，你居然能達到如此實力，往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聞言。
陳南微微歎了口氣：“我還差點東西，久久邁不出那一步，也找不到那一步的關鍵。”
他沒有忘記正事，借機請教了起來。
“真正想要破天門，確實不是件易事。”
錢老說著，目光上下看了看陳南：“不過我這麽多年也算懂了些道理。
“想要破天門，要有‘道’！”
“道？”陳南反複咀嚼這個字。
“對！就是道。”
錢老繼續道：“萬事萬物，無道不立。
“修行也是一樣。
“你若有道，便可借道長生。”
“借道長生……”陳南聽到這話，忽然想到老道士讓他下山的目的。
紅塵煉心。
紅塵煉心莫非就是為了尋道？
一時間。
宛如醍醐灌頂，眼前的茫茫迷霧，恍然撥開。
雙腳分開寸許，左右手鬆鬆垮垮地端在胸前，宛如抱著一個圓。
陳南下意識地擺出一個囊括天地的架勢。
自身是內天地，宇宙是外天地。
而雙手抱住的，是小天地。
這三者。
在陳南的想法中，內天地是“人”，外天地是“天”，小天地是“地”。
“正是如此，唯有寄情於道，才能借道長生。
“小夥子，雖然知道是這麽回事，可要是想做到，卻宛如登天之難。
“誒！你這……”
錢老看著陳南重複借道長生四個字，便清楚對方已經懂了，所以便又提點了一句。
但他看到陳南擺出這架勢後，瞬間大吃一驚。
“這是天地人三才之勢，也是修行之樁，是我下山後自創的一種方法，還比較粗淺。”
陳南並沒有藏私，直接說道。
“自創？六年修行，便可自創法門，天縱奇才！天縱奇才啊！”
錢老頓時驚歎不已：“你能有此成就，足以成為一派祖師了！”
要是陳南能完善此法，形成某種係統的修行理念。
那絕對是能名垂千古的存在！
古往今來。
修行界能有這樣的人物，少之又少。
陳南能在二十六歲的年紀，做到這種地步。
不難怪錢老都會震驚非常了。
“我倒是佩服您老人家，如此年紀居然還能保持實力，這份功夫，絕對獨步天下！”
陳南同樣讚歎不已。
他這可不是什麽客氣話。
眼前這個老人，可是從動亂年代過來的。
本就經曆大大小小的戰役，身上肯定有無數舊傷。
可就算如此，在九十幾歲了，還能保存實力。
這已然違背很多常理。
“害！我這是假象，隻是瞬時爆發還能達到以前的功夫，卻做不到長久。
“如果我要是跟你生死搏殺，隻怕不出三招，就會死在你手裏。”
錢老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有些黯淡。
任誰都敵不過歲月的侵蝕。
他這個戎馬一生的傳奇，也不例外。
“錢老過謙了。”陳南拱手，致以敬意。
“哈哈哈……過不過謙，一試便知！”
也許是看到優秀後輩的欣喜，也可能是久居“深宮”手癢難耐。
總之。
錢老忽然大笑連連，直接握拳朝著陳南攻了上來。
這一動。
便看出錢老腳法淩厲，眨眼間就到了陳南身前。
拳頭勢大力沉，完全看不出是個將近百歲的老人打出來的。
從錢老動手的刹那。
陳南就感覺到一股磅礴氣勢壓倒性的襲來。
這是堂堂正正功夫！
沒有任何章法。
是沙場裏磨煉出來的極強手段！
“來得好！”
陳南看到這宛如自成一派的攻擊，頓時興奮的長嘯一聲。
一步踏出。
不是往前，而是往側方。
然後抬手……
鐵索橫江！
這是一種少林的硬橋硬馬的技擊之法。
砰！
一拳撞擊在了陳南手上。
兩人勁力同時爆發，真元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直接炸了開來。
對抗了一秒。
錢老畢竟年事已高，體力衰退厲害，當即力不從心，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噔噔噔……
一落地。
便連著往後踩踏了好幾步，才卸去了陳南的力道。
錢老的每一步，都在花崗岩石板上，踏出一個淺淺的腳印來。
“別……”
一旁的蘇溪人都傻了。
錢老身份尊貴至極，堪稱活化石也不為過。
陳南這要是傷了對方，那絕對要出大事！
“沒事。”
錢老立住身形，抬手說道。
隨即他目光看向陳南，麵帶喜悅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走！進屋聊！”
陳南笑了笑，他回想剛剛錢老的攻勢，心中不由得暗想：“錢老這起手方式完全不同於任何門派。
“觀其勁力，應該蘊含鐵砂掌、炮拳、通背拳等七八種拳法。
“但使用出來卻是獨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難道這就是他的道？
“動亂年代的沙場鑄就？”
剛剛別看錢老瞬間被擊退。
要是對方年紀與陳南一樣。
隻怕剛剛退的就是陳南了。
修行之人，終究是拖於肉體凡胎。
既然是肉體凡胎，那就必然扛不住歲月年華的變遷。
年紀越大，身體機能退化的就越厲害。
現代社會，哪怕是科技發達，一旦過了甲子大壽，終究是要往下走的。
像錢老這樣的耄耋老人，能夠把實力保存到如此境界，已然彰顯出其年輕時候有多麽厲害了。
難怪會是傳奇一樣的人物！
“錢老從當年動亂之時一路走來，資曆深不可測。
“我要是能從他身上得到點什麽，那絕對是不凡的好處。”
陳南心中暗想。
三人沿著木製走廊，繞了幾下後，便到了一處小院當中。
陳南目光打量了一番。
小院被籬笆圍住，房子是紅磚房，隻有一層，而且麵積也不大。
整個環境都十分樸素。
穿過小庭院。
三人便進到了房間當中。
是個兩居室的布局。
最引人注意的，是客廳裏陳列著好幾個實木櫃子。
櫃子上都擺滿了書。
書封都有些陳舊了，顯然經常被人翻閱。
“小夥子，不用拘束，坐。”
錢老親自搬來兩根凳子，連椅背都沒有的那種。
看起來應該是他閑暇時自己做的。
“好。”
陳南沒有太多客氣，直接坐了下來。
蘇溪自然沒這麽大膽，連忙接過錢老手裏的凳子後，便放在地上：“我去給你們倒茶。”
“那倒是麻煩你咯。”
錢老慈祥地笑著。
隨即他看向陳南，繼續道：“剛才的交手，我差不多明白了你現在的困境。
“知道前頭有路，可不知怎麽過河？
“是不是？”
錢老的語氣很和藹，就好像爺爺在跟後輩子孫聊天一樣。
陳南點點頭：“確實如此。
“我也不敢瞞你老人家，我師門除我之外都是神道傳承。
“所以對於我的情況，師門也沒法給出合適的建議。
“我自己想到的辦法，就是與高手比鬥，然後在生死中以求大突破。”
錢老靜靜聽著，也點頭道：“原來如此。
“不過可能正是因為這樣，你的修行才沒有被拘束，才能在如此年紀，創出自己的修行之法。
“隻能說萬事都有利有弊。”
他繼續道：“蘇溪帶你來找我的目的，我很清楚。
“不過你得知道，每個人踏入傳說的道，都不是同樣的。
“所以就算我把自己這幾十年的感悟跟你說了，那也不是你的道。
“明白嗎？”
踏天門不是件小事。
能踏破天門，邁入傳說，便可稱神。
若是一條路人人都可走得，那這傳說自然就不是傳說了。
之所以被稱之為傳說境。
那便是因為，每個人到達傳說境的“方式”都不一樣。
而這個方式，便是錢老所說的“道”。
陳南自然明白這些道理。
“請錢老不吝賜教！”陳南拱手作古禮。
“當年……”
錢老陷入了回憶之中，神情枉然而又空遠。
房間內一時陷入了沉寂。
陳南自然耐得住性子，並沒有出聲打斷，而是靜靜等待著。
不過蘇溪似乎還有事情，把茶端了過來後，就小聲對陳南道：“我要回家裏一趟，你這邊搞定了，就發消息給我。”
“嗯。”
陳南微微點頭，注意力在錢老身上，連回頭看一下蘇溪都沒有。
“蘇溪這是回去了？”
雖然兩人盡可能壓低動靜，但錢老還是察覺到了，看著蘇溪離開的身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小夥子，別介意。
“這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容易陷入回憶當中，一輩子就這麽走馬觀花的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