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吉普內。

開車是一個穿著軍綠大衣的寸頭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肅殺氣息,麵色冷漠。

自從蘇葉上車後,他連一句話也沒說過,隻沉默地開著車。

感受到對方那明顯是從部隊帶出來的習慣,蘇葉一時間也不由被感染到了,曾經他和這樣的人無比地熟悉,甚至無時無刻不在和他們打交道。

明明還沒踏上那片土地,但他體內的血液流速已然加快。

窗外,渝城美輪美奐的風景飛快倒馳。

蘇葉原本慵懶的眼神逐漸銳利起來。

吉普那低沉的轟鳴聲在外人耳中可能有些難以忍受,但在軍人聽來卻足以使他們血脈噴張,逐漸亢奮!

路上,沒有任何一輛車敢超這綠皮吉普的道。

就算是偶爾飛馳而過的一輛超跑,那主人也不敢在這輛吉普麵前顯擺!

這就是軍車!

開在城市這座鋼鐵森林之中,就猶如猛虎巡山,威勢赫赫,萬獸隻能避讓!

良久後,吉普載著蘇葉離開了渝城,開到附近一座三級縣城的郊外。

周遭崇山峻嶺,密林遍布,茫茫數十萬的大山層層疊疊,根本看不清其中隱藏的風景。

山路崎嶇,但吉普卻如履平地,強硬的引擎以及駕駛員高超的技術使後座蘇葉的身體根本沒怎麽過多搖晃。

就在這輛吉普路過一道看似尋常的叢林之時,蘇葉卻突然寒芒炸現,有一種足以致命的危險感在其心頭浮現,仿佛被什麽東西給盯上了一般。

但這道危機感很快消失,隨著吉普的遠去漸行漸遠。

蘇葉不由地回望了一眼那處叢林,額頭有冷汗滑落,“鎮南軍區到了?”

“嗯?”

正開車的那個寸頭男人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隨後沙啞地開口,“你怎麽知道?”

蘇葉道,“剛才我們是不是經過鎮南軍區的哨兵塔了?你們是在那裏麵放了什麽東西?居然這麽恐怖?”

他卻不知道,他這番言語在寸頭男人心中更加恐怖。

後者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蘇葉的表情,心中大駭,但麵上依舊板著冷臉,“鎮南軍區的哨兵塔沒在那裏,你多想了。”

隨後他靜靜地抿著唇,整個人如雕塑一般不再開口。

蘇葉笑了一下,並未在意。

對每個軍區來說,哨兵塔都是極其重要的一點。它的存在不僅可以劃分軍區的邊界線,更能嚴防外國的間諜分子偷偷流進軍事基地之中。就連軍區的內部人員都不知道自己軍區哨兵塔的分布,可見其隱蔽性和重要性!

更有人稱其為軍區的雙眼,重要性不亞於軍區的心髒——指揮部!

蘇葉當初為了避開第一軍區的哨兵塔,可沒少花費心思,也正是因此他對方才那一幕經曆無比確信,那就是哨兵塔。

“轟隆隆——”

很快,叢林道路的前方出現了一道哨卡,哨卡兩旁站著數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著步槍,渾身透著冰冷的殺氣。

吉普停下,而後寸頭青年下車向其行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

“車上那位是張將軍要見的人。”

寸頭男人言簡意賅道。

那幾個士兵看了蘇葉一眼,隨後對照了一下手裏的照片,隨後才放行。

寸頭男人重新開著那輛吉普,正式進入華國大名鼎鼎的鎮南軍區之中!

蘇葉看了眼窗外的場景,隻見一排排下去全是軍綠色的廠房,道路則是瀝青鋪就而成的寬闊馬路,不時有載滿了士兵的卡車進出哨卡處,偶爾還從吉普旁駛過。

“齊心協力,永創佳績!頑強拚搏,所向無敵!”

車內,蘇葉聽見有士兵大聲喊著口號。

路邊,一排麵目稍顯稚嫩的青年在一個老兵的帶領下背著沉重的野戰背囊喘著大氣奔跑著。

老兵偶爾瞧見有誰落伍的,便會跑過去一腳踢在那人的屁股上,然後一頓臭罵。

過後卻會根據情況,讓身邊的其他人扶他一把;或者有個別嚴重的,允許其暫時休息一會兒。

漸漸地,蘇葉的手掌攥得生緊,指甲深入血肉之中,眼中卻並無痛苦之色,反而神采亮得有些嚇人。

吉普來到軍區一棟五層建築樓下,寸頭男人下車,冷漠地開口,“請下車。”

蘇葉雙腳踏地,深深吸了口氣,胸膛鼓起,隨後重重地吐出。

他右手猛地使力,肌肉鼓脹,血管猶如虯龍一般盤了出來,擲地有聲地低聲道,“我,回來了!”

旁邊,那個寸頭軍人微微訝然。

這個青年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何此刻會如此興奮?

不多時,前方的建築樓裏走出了一個發須皆白,精神矍鑠的老人。

後者拄著龍頭拐杖,行動緩慢,但卻有種沉重如山的氣勢。

他身邊跟著兩個身材孔武的帶著墨鏡的中年軍人,都氣勢如淵,一看就是經曆過戰場的狠角色。

其中之一,正是張懷忠!

老人走到蘇葉身前,蒼老的目光帶著複雜的眼色,“堂堂第一軍區,前幽靈小隊的隊長狼牙,居然真的來到我鎮南軍區了。放在以前,怕是老夫花多少氣力也請不來。”

旁邊,那個先前開著吉普的寸頭男人一直以來冷漠的神情陡然驚愕,難以置信地看向了蘇葉。

自己剛才後座上的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青年居然是幽靈小隊的隊長?!那個傳說中的軍神,狼牙?!!!

後者此刻滿心懊悔,為什麽自己剛才故作高傲沒有和對方聊上幾句?

要知道,這可是狼牙!所有軍人心目中最強大的兵王!

便是如今幽靈小隊的尖刀在某種程度上也遠比不上對方曾經的豐功偉績!

蘇葉此刻麵色肅然,和在渝城時的氣質完全不同!

他環顧四周,記憶裏熟悉的氣氛令其逐漸和曾經那個狼牙重疊在了一起,“張將軍,我如今隻是一個普通人了。尤其是那件事之後,曾經的榮耀對我來說隻會是更加沉重的負擔,你不必再提起。”

張泰鬥自然知道對方所說的那件事是什麽,隨即移開話題,“進來吧,我們慢慢談。”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大樓的正門之中。

蘇葉緊隨其後,動作幹練,目光直視著前方,炯炯有神。

眾人來到一個簡單的房間,裏麵隻有一張辦公桌和幾個凳子,除此以外再無其他裝飾品。

張泰鬥坐到辦公桌後的藤椅上,從抽屜中拿出了一張表格。

“狼牙,老夫曾向北都的閣老請求過恢複你的代號,但他卻沒有同意。現在你暫時擔任利劍特戰旅的教官,想要個什麽新的代號?”

但聽到自己曾經的代號無法繼續使用,蘇葉的右手陡然狠狠地攥緊了一下,隨後才逐漸鬆開。

沉吟了片刻,蘇葉開口道,“隨便取個吧,反正終有一日我會將那個代號重新取回來的。”

作為一個軍人,他無比在乎自己當初的那個代號,甚至將其視作了自己的第二個生命。不然他也不會在聽楊應天說利劍特戰旅被外人稱為黑色太子會時那麽動怒。

張泰鬥歎了口氣,看出蘇葉的情緒,但他也無能為力,姬家的那位閣老不可謂不是權傾朝野。便是自己身為鎮南軍區的首長,在某種程度上也無法違背對方的意願。

“你自己決定吧,畢竟這是你今後在此處的稱呼。”張泰鬥道。

蘇葉歎了口氣,終究還是要自己做出這個決定嗎?

曾經的零點,後麵的狼牙,現在又將有個新的身份。

麵具戴的太多,自己的真實麵究竟是什麽?

“就叫老貓吧。”

蘇葉不知為何,突然開口道。

張泰鬥看了眼蘇葉,“你確定要用這個代號嗎?”

“嗯。”

“好。”

張泰鬥點了下頭,隨後在那張表格上填了兩個字,之後又蓋了個章,遞給了蘇葉,“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麽問題?”

蘇葉隻簡單地看了一眼,看了個自己的任期為四個月同時代號為老貓時,就頷首道,“沒問題。”

重新將表格交給張泰鬥,張泰鬥鄭重地將其放進一個文件夾以後,起身無比標準地行禮,

“老貓,恭喜你擔任現鎮南軍區第四番隊利劍特戰旅的教官。在接下來的四個月裏,我希望你能將他們打造成真正可以為國家人民做出貢獻的出鞘利劍!”

蘇葉伸手和對方沉沉地握了一下手,點頭肅然回道,“我一定全力做到。”

旁邊,張懷忠大嘴一裂,給了蘇葉一個大力的熊抱,

“老貓,歡迎來到鎮南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