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醜牛的人頭，而是你，蘇葉啊～”
空洞，就像是心中缺了一大塊的情感，無法言明的感覺。
這一刻，蘇葉竟止不住地後退了數步。
“出去吧，挽救局麵。隻是……並不是以英雄的身份。”
看著蘇葉臉上惶惶的表情，銀狐也失了笑意，搖頭道，“你應該明白的，她認定的事，沒人能夠改變的了。”
“我不去的話又怎樣？”蘇葉倏地問道。
“不會怎樣，隻是結局朝著另一個發展邁步而已。度過了今晚，你還是那個華國的狼牙。一覺醒來，等著林汐的案子調查清楚，然後再光明正大地離開此處，沒人會說你什麽。”銀狐道。
蘇葉苦澀道，“可，鎮南軍區也就廢了……”
“不錯，醜牛的人頭被我們得到後，公主殿下會再在暗網上發布新的視頻。被午馬、卯兔二人強闖入渝城要挾張太祖，以無法阻擋之勢拿回原本屬於組織的東西，這件事也將成為鎮南軍區乃至華國永遠抹不去的汙點。”銀狐緩緩道，“強者的誕生自然少不了弱者的敗北，在象征著死亡刻鍾的石英鍾上，鎮南軍區也隻是毫不起眼的裝飾品罷了。”
聞言，蘇葉低下頭，身體在這一刻升不起任何力氣，隻想躺在**，幻想這一切都隻是夢境。
“做出你的選擇吧，基於你的本心。”銀狐說完，再不開口，隻留給蘇葉一大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如何選擇？
蘇葉喃喃自問。
顧全自己的名聲，任由事態發展？還是作為華國曾經的軍神，狼牙，再一次力挽狂瀾，擋下死亡刻鍾的陰謀詭計？
隻是這一次，迎接自己將不再是光鮮的掌聲，而是無法想象的深淵。
本就不複存在的軍裝，此刻卻像是穿戴在了身上，沉重地像是一座大山，壓得蘇葉的身體微屈。
沒有說話……沉默……時間滴答滴答地流逝著……
抉擇……為難……舉步維艱……
“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我很奇怪。對於這個國家，你做出的事跡不可謂不算得上是偉大一詞，但隻要你一朝失誤，等待你的就隻有冰冷的手銬。正如上一次在越南邊境的那件事一般，如果是組織，你覺得公主殿下會對你做出那般可笑的事來嗎？”忽的，銀狐再一次開口了。
“那件事……是我錯了……”
在麵對其他人之時，蘇葉一直都咬牙自己在那件事上沒有做錯。但在麵對眼下這位既是死亡刻鍾寅虎又是姬家的姬銀空之時，他卻隻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為什麽要騙自己呢？”銀狐一眼看穿蘇葉的心思，道，“是因為如果你在那件事上沒錯的話，那麽就是他們的緣故了嗎？直到這個時候，你還是不願意放下狼牙的身份嗎？仍要在我這個外人麵前，維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臉麵？真是忠心耿耿啊～狼牙～”
“夠了！”
蘇葉猛地一聲大叫，眼神充斥著怒火，“你給閉嘴！我現在是蘇葉！是第一軍區幽靈小隊的隊長！不是那個臭名昭著的零點！”
“既然這樣，那就告訴我吧，你現在的選擇是什麽？以華國曾經的軍神——狼牙的名義。”
銀狐譏諷地看著蘇葉此刻的模樣，後者在其眼中就宛如一個小醜。
蘇葉陡地說不出話來了。
銀狐眼底裏的譏諷更深了些。
“狼牙……我是狼牙……選擇……我的本心是什麽……”
蘇葉不斷在心底重複著這幾個字眼，而後攥緊拳頭，直至指甲深入血肉，疼得鑽心，他猛地凝視起了銀狐，咬牙道，“給我手機，我要先確認我家老板的安全！”
聞言，銀狐哈哈大笑，也不言語，扔給了蘇葉一個手機。
後者撥通了陳蓉的電話。
“喂？這麽晚了，是誰呀？”
當電話對麵傳來陳蓉睡意朦朧、口齒不清地聲音之時，蘇葉不知為何眼圈有些酸楚之意。
沉默了許久，另一邊的陳蓉有些不耐，嘀咕道，“怎麽不說話呢？這麽晚了，再不說我可就掛了啊。”
蘇葉深吸了口氣，盡量不讓自己此刻的情緒流露出來，道，“老板，是我。”
花容餐館，正躺在**縮在小杯子裏睡覺的陳蓉猛地一個鯉魚打挺，睡意全無，興奮道，“蘇葉？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了？是他們終於把你放出來了嗎？趕快回店裏來啊，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都快沒食欲了，快回來呀。”
一連串的話語，顯示出電話對方雀躍的心情，可以想象到此刻那個穿著睡衣的可愛老板滿臉興奮的表情。
頓時，蘇葉原先腦中的那個念頭差點動搖，有些話。
但最終，他還是咬了咬嘴唇，隻道，“沒，老板，我還在警局這裏。”
“啊？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每天送的飯菜合不合你的胃口？要不我明天就過來看你？”
又是一連串的話語。
蘇葉本有很多話想要交代給對方，但真正到了嘴邊，卻又都收了回去。
“怎麽不說話了啊？難道你是覺得我煩了？！”
另一邊，陳蓉來勁了，杏目圓瞪，就要再度開口。
“哐當——”
蘇葉掛斷了電話。
而後，他站起了身。
“決定好了？”銀狐問。
蘇葉點了點頭。
銀狐微笑不語，側身靠在了門後。
蘇葉徑直走到了地上那個銀色手提箱前，蹲身，先是用手撫摸了下手提箱的表麵，帶有玻璃感的金屬材料，摸上去冰涼涼的。
蘇葉眼神複雜，良久閉眼直接打開了手提箱。
瞬間，其中各種泛著森然之意的物體呈現了出來。
裝有神經性毒素的玻璃瓶、易容用的人皮麵具、不知名的白色粉末、蝴蝶短刃、銀色的沙漠之鷹、消音管、微不可查的飛針、藏有毒針的戒指、外表是撲克牌實則邊緣鋒利得可以切開一切物體的道具……以及，那張赤紅色的般若麵具。
“劍鞘在我身上，可以給你，如果你想要的話。”銀狐倏地開口。
“不必。”
蘇葉冷冷道，氣質在這一刻變得陌生了起來，和方才判若兩人。
掃了一眼手提箱裏的東西，蘇葉將其合上，然後提著它，起身。
“走吧，大英雄，去拯救世界！”
銀狐帶著嘲諷意味地說道。
蘇葉沒有理會，盡管他知道，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麽。
踏出門口，回望一眼這間某種程度上象征著過往的房間。
剛轉過頭，眼前通道裏的一幕便駭然無比——
屍體……
數十個穿著警服的屍體橫躺在地上，猩紅的汙血灑滿一地，空氣中是刺鼻的濃重血腥味……
蘇葉原本冷下來的臉龐，繃不住了。額頭青筋鼓動，他死死地咬著牙，盡量壓抑心中那無可預製的怒火。
“想殺我泄憤嗎？不是不可以，來吧。”
銀狐閉眼，昂頭，展開雙手。
冷風拂過，蘇葉從其身旁走了過去，一腳踏在了汙血之中。
同時，充滿寒意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殺你，髒手。”
銀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看著蘇葉的背影，她輕言自語，“我能看到，你心中的那頭野獸在咆哮，為何還要強硬地壓抑呢？”
唰！
就在蘇葉站在電梯口時，一道輕微的響聲在其身後響起。
“不……許動！”
熟悉的聲音，帶著虛弱到極致的語氣。
蘇葉沒有轉頭。
因為他知道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是誰。
渾身傷口的林雪顫巍巍地支撐著身子，雙手拚盡全力勉強持著手槍，瞄準蘇葉背後的槍口忽上忽下……
她已經竭力到了極致，同時大腦一片漿糊，對眼前的一幕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她隻聞到了空氣中那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死人了！
這裏是警部大樓！
有強敵闖入！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她想要肩負身為警察的職責，來到走廊有說話聲的地方，然後……
就在電梯口和蘇葉碰麵了。
槍口勉強對著蘇葉的後背，林雪咬牙，“這裏發生了什麽？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說！不然我就開槍了！”
還好……她，沒有遇害。
蘇葉心神有那麽一刻的鬆弛，對咫尺間的危險卻並不在意。
沒有回話，或者說其實蘇葉也不知能說些什麽。
走廊深處，銀狐立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表情帶著趣味，像是看著一處精彩至極的舞台劇。
“說話！再不說話，我就開槍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讓林雪預感到一絲不妙，她的情緒激動了起來。
叮——
就在這時，電梯到了。
蘇葉沒有停留，直接走了進去。
同一時刻。
砰！
槍聲響起。
成功擊中蘇葉的右肩，但他身體卻如同一個沙袋，沒有絲毫搖晃，同時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叫聲，像是沒有痛覺……
突然，林雪美目中閃過一絲驚愕。
不對！
對方的背影……
“蘇葉？”
林雪叫出了蘇葉的名字。
蘇葉的背影怔了一下。
林雪扔掉手槍，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電梯中。
可，就在這時，電梯門合上了。
林雪撞在了冰冷的金屬門上，本就力竭的身體跌落在地，而後她眼神呆滯，呢喃自語，
“蘇葉……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空氣中的血腥味讓她心髒噗通地一跳，同時，腦袋僵硬地朝著走廊深處，血腥味最為濃鬱的地方，望去。
隨後入目的是——
滿地的屍體。
刺目的鮮血將畫麵逐漸扭曲，直至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