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朱雀大街。

寒風依舊,新年剛過沒多久,空氣中歡慶的氛圍尚且還濃鬱,街道兩旁懸掛著大紅燈籠在夜裏亮起醒目的幽暗紅光。

夜幕中的樹枝就像是惡鬼伸出的爪牙,渴望抓住過往的路人,以換取自身的解脫。

夾雜著落雪的冷風吹在身上就像是一把刮骨刀,生疼得緊,但守在姬家院子裏的警衛員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寒夜。

他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大衣,看似並不臃腫,但內裏的夾層卻鋪滿了厚實的羊毛,足以抵禦寒夜的侵襲。

體溫倒是暖和,隻是**在外的麵孔還是被凍得通紅。

唯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在漆黑的夜裏就像是兩盞銅燈,照亮了一切鬼魅魍魎。

風聲頗有些喧囂,呼嘯起來就像是很多年前班長臨死前的咆哮聲……

其實,二者並不像。

隻是這樣的風聲聽得久了,警衛員心中無聊,隻好任由思緒被狂風吹到雲端任意漂浮。

“還有多久時候才能換班?”

警衛員在心中這樣想著,旋即又啐罵了一聲自己的胡思亂想,堅守在崗位上的時候必須得做到聚精會神才行!

而後,警衛員又不禁失笑。

聚精會神?何必呢?

這裏是什麽地方?

姬家院子,朱雀大街!

華國最中心的腹地!

又不是在邊境的時候。

警衛員從部隊裏被調下來足有七年時間之久了,當年的壯誌熱血早已被北都的風雪吹得冷熄。

腦子裏總得想些什麽才好吧,要不然後續的時間怎麽打發?

警衛員這樣想著,又開始看著前方那一株銀杏樹。

這株銀杏樹……似乎是自己來的時候由城管部那群人栽種的吧?直到現在怎麽還是這副模樣?自己額頭都多生出了兩條皺紋,這樹怎麽也不多生出個枝丫?

還是說它背地裏一直把營養給了根?隻是埋在土裏,所以別人才看不見?

胡思亂想著,警衛員忽然看見那株銀杏樹後似乎有道類人的影子。

樹影本就是這樣,尤其是在風雪交加的夜裏,張牙舞爪起來別說是人了,就是龍,遠遠望去,還不是栩栩如生?

“這裏可是朱雀大街呢,萬物都可以作妖,唯獨人不敢。”

警衛員這樣樂嗬嗬地想著。

少傾,嘴角不知何時流出了一絲苦澀之意,

“嘿,這裏是朱雀大街,什麽都不會發生,數十年如一日……”

風雪夜裏。

有人厭倦著平淡的生活,有人希冀著平淡的生活。

銀杏樹下,一道漆黑的身影和樹影合二為一。

如同餓鬼般的般若麵具下,蘇葉目光深沉,饒是寒風再大上數十倍,也撥動不了他眸中的冷靜。

抬起手腕,一塊智能手表準確無誤地顯示著當前的時間。

一點十二分零三秒。

旋即,在蘇葉摁下側旁的按鍵後,原本的屏幕瞬間轉化成了一張三維透明的地圖。

唰!

不下三十個紅點赫然出現在自身的周圍,同時還有幾個紅點若隱若現,那是因為此時的環境有些惡劣,信號不太好的緣故。

“三十……”

蘇葉目光冷峻,麵具下的神情沒起一丁點波瀾。

伴隨著樹枝的一陣顫動,蘇葉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唯有地麵一道不規則的落雪證明他來過……

孔家院子在朱雀大街順次第三個宅院。

占地極廣,由曾經的軒王府改造而來,門前的兩尊石獅子比起姬家的也不遜色,在夜裏就像是兩尊守護神,震懾著那些宵小之輩。

可惜,蘇葉對這兩個死物有的隻是漠視。

手表上顯示的三十個紅點其中就在附近的有七個,分別潛藏在前後左右各個隱蔽處。

暗哨的存在對蘇葉來說算不上太麻煩,他就是幹這行的,那些看似平常的拐角在其眼中就是絕佳的潛伏地點,對方自然也不會錯過。

隻是知道對方潛藏的地點是一回事,如何巧妙地規避那些視線潛進去又是另一回事。

這些藏在暗處的特種兵很厲害,幾乎不會留有盲點,縱橫交錯的視線將這片開闊的地帶一覽無餘。

要想進入孔家,等同於至少得暴露在兩個特種兵的麵前。

蘇葉皺起了眉頭,良久良久,也沒能思索出究竟如何才能悄無聲息地潛進去。

“沒辦法,對不住了。”

少傾,蘇葉身形微躬,化作貓兒,沿著一處陰暗的灌木林悄無聲息地來到一處大院的拐角處。

呈現在他視野前的是一個穿著迷彩服趴在地麵的狙擊人員,手裏的那杆AWM用枯草和白雪做了簡單的掩飾,在夜裏幾乎難以被發覺出來。

但他被蘇葉找到了。

右手不知何時從腰間摸出了三根銀針。

可就在蘇葉即將動手的前一刻,內心久違地升起了一股警惕感。

唰!

蘇葉強行停下了即將就要邁出去的腳步,同時再度屏息,像是一個幽靈般寂靜下來。

“不對勁!”

蘇葉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他再度看了眼手表的顯示。

在這裏,周圍五十米處的地方並沒有紅點的顯示。

紅外線探測儀並未發現其他人的存在,按理說隻要自己出手,對方就會在不引起任何聲響的期間昏迷過去。

但心中浮現出的警惕感卻讓他硬生生地壓下了這個念頭。

說來很微妙,比起現實,蘇葉更相信他內心的直覺。

這也是每一個傳奇狙擊手的本能。

第六感的存在無法言明,但到底還是發揮過很多次的作用。

當下,蘇葉再度警惕地環顧了下四周。

這一次,他眼瞳微縮,發現了之前忽略過的一處地方。

那是林家的院子,就在對麵,保安亭中燈火通明,裏麵的那個保安正在翻看報紙,這種保安屬於明哨,也就是擺在明麵上的人員。

當時蘇葉並未覺得有什麽需要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在他細心的觀察之後,卻發現那個保安亭後麵的一處草叢有些耐人尋味。

果然,在蘇葉的仔細注意下,他發現那處低矮的草叢有一絲很微妙的銀色,在深夜裏,那冰冷的銀色甚至就快化作了黑色,根本反射不出任何光澤。

但蘇葉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那是金屬的顏色!

也就是說在那一處草叢之中,極有可能潛伏著一個用以盯著這個暗梢的後手!

念此,蘇葉頭腦再度強迫性地冷靜下來。

“細心!必須再細心一點!不能放過蛛絲馬跡,對方不會那麽愚蠢,孔家老祖說不定就等著我前來自投羅網!”

蘇葉狠咬了一下嘴唇,用疼痛來刺激注意力的集中。

很快,他就悄然潛伏著來到那處保安亭後麵的草叢之中。

果然。

這裏潛藏著一個穿著迷彩服的軍人,端著一把反器材的狙擊步槍,儼然一幅準備擊落飛機的架勢。

在軍人的身體側旁,擺著一個正散發著微弱綠光類似收音機的東西。

“屏蔽儀?”

這下,蘇葉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手表沒能發現對方的存在了。

沒再猶豫,手裏淬有麻醉劑的銀針飆射而出。

咻!

在風雪聲中,銀針就像是泥龍入海,根本沒有引起絲毫波動。

撲——

後者都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整個人瞬間就暈倒了過去。

收拾完這個人員後,蘇葉快速回到原有位置,將那個潛藏在拐角處的狙擊手同樣處理掉。

很快,原本無懈可擊的鐵桶硬是被他撕開了一條裂縫。

孔家院子的防守,陡然露出一個空檔。

那張惡鬼般的般若麵具陰厲氣息更盛,一滴雪花落在上麵,很快便融為了水漬。

蘇葉如鬼魅般地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孔家大院旁側低矮的院牆下。

他一躍而起,而後雙手猛地扣住牆沿,十指發力,一記兔子蹬鷹,便飛躍入了孔家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