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嗆鼻的白煙之中,蘇葉有些歉意地看了眼腳下兩個被打得昏死過去的士兵。
就在剛剛,他利用白煙封鎖那些狙擊手視線的第一時間衝到了院子的正中央。
同一時間,他也遇到了兩個精龍活虎的特種兵。
看著那兩張熟悉的麵孔,還不等蘇葉開口,對方就唇齒微動,以極小聲說道,“狼牙,快!給我一拳!”
蘇葉有那麽一刹那的恍然,但也沒耽誤,直接縱步上前後,就一記衝拳將對方打倒在地。
他認得這兩人,在曾經第一軍區的沙場上。
自己當時作為標兵在台上演示一套從西伯利亞學來的擒拿術,而後陳玄道從下麵學習的士兵中抽了兩人上台演練。
那兩人就是他們。
沒曾想,會在這裏遇到。
更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會在這裏幫助自己。
唰!
蘇葉的腦子在短短一息之間又想到了很多。
事實上,在突破剛剛狙擊手封鎖的院子時,身體甚至連一枚子彈都沒中。
饒是自己再厲害,現實中又哪有如此神跡?
如今細想之下,到底還是那些狙擊手不知有多少個在瞄準自己之時,暗地裏卻偷偷移開了準心。
這一刻,蘇葉眼眶產生了一絲熱意。
他右手握拳,狠狠錘了下自己的胸口,再一次地提醒自己。
自己,從始至終都是華國第一軍區的兵!
在經曆陰山病院之後,蘇葉的大腦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隻短短一息時間,這些念頭就盡數浮現又全被壓下。
他上前,伸手握在了那扇木門的把手上。
砰!
大門打開,蘇葉走了進去。
“隊長……我們失敗了……”
看著蘇葉進入屋子之後,一個臉上塗著迷彩油的士兵放下手裏的狙擊槍,道。
被稱為隊長的是一個臉上有條刀疤的男人,後者原本暴怒的眼神此刻卻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他凝望著蘇葉消失的那扇門前,緩緩道,“走吧,我們下去,守在門口。”
“不進去?”
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隊長的臉上。
隊長啐罵一聲,“進去幹什麽?我們的職責盡到了。”
而後,他又伸手製止了旁邊那個正要聯絡孔家的士兵,道,“先等等,三分鍾……額,不,四分鍾後再給那老家夥打電話。”
後者一怔,“四分鍾?對方要是知道我們故意拖延時間……”
“你怕個卵蛋?孔太勝就算要找麻煩也隻會找你隊長我啊!”
隊長大罵了一句,而後他將狙擊槍抬起,如同看著一件最親愛的女伴般,旋即語自豪,“看見了吧?那就是狼牙!我們第一軍區的傳奇!”
“真他娘的厲害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狼牙兵王的出手,這才知道之前部隊裏流傳的那些傳聞哪裏不屬實?TM再吹十倍也不為過啊!”
士兵眼裏全是崇拜地看著那個散發著幽幽燭火的房屋,回想方才那一幕,眼裏至今都殘留著震懾,“他剛才完全就是教科書式的反狙擊手移動,不,我覺得比書上寫的還要神!我甚至都沒放水,當時還想嚐試一下到底能不能瞄準到對方……”
“放水?嗬,別說你了,就是我都沒水可放啊。”
隊長冷笑,旋即臉上浮現一絲隱隱的自傲,大嘴一裂,“你隊長我當年差點就成了幽靈小隊裏的兵,狼牙當時還給我當過七天的教官,怎樣?”
“厲害啊!不過……”
說到這裏,士兵臉上有些黯然,“待會狼牙兵王出來後……我們要怎麽麵對他……”
聞言,隊長也深深歎了口氣,
“誰TM知道呢?總之,我們這些當兵的,別想太多,老老實實幹好自己手裏的事就完了。“
“不過……”
忽然,隊長抬起頭,眼裏是無法形容的希冀,
“我相信狼牙,我相信傳奇還將繼續!”
“回來了?”
這是陳玄道遇見蘇葉後的第一句話。
很平淡,就像是以往一貫的交談。
蘇葉立在原地,將臉上的般若麵具摘下,而後看著陳玄道並不偉岸的背影。
昏黃的燈光打在後者的身上,甚至能看見幾根銀灰色的頭發。
蘇葉幹巴巴地張開口,卻發現自己一時間有些凝噎,居然說不出什麽。
“你不該回來的。”陳玄道歎了口氣。
這句話陡然給了蘇葉開口的力量,眼神堅定,道,“首長!無論是蘇葉,還是狼牙,都該回來!隻有作為那不堪的零點,才會在國外苟且!”
陳玄道轉過身,露出一張滄桑的麵孔,幹涸的皺紋比起以往更深了些,但那雙睿智深邃的眼眸卻是依舊。
“你這性子,果然還是和以往一樣,經曆這麽多也沒發生得了變化。”
陳玄道指了下旁邊的長凳,“先坐下吧。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既然外麵那些人能把你放進來,自然就留給了我們幾分鍾交談的時間。”
蘇葉唰地坐下,腰板挺地筆直,就像是一杆標槍。
“放鬆些,我都不是第一軍區的首長了,你也不是曾經幽靈小隊的隊長狼牙。”陳玄道語氣很平淡,“就當我倆是普通人之間的談話吧。”
“首長,你不該在這種地方待著!”
蘇葉開口,語氣很果斷,“孔家他們要害我,那我獨自一人出去應付便是。你不必要為了保我,犧牲自己的前途。”
“嗬,閣老給你打了電話沒?”陳玄道不答反問。
蘇葉點頭,“在我回國之前,他打過一通電話。”
“讓你繼續在國外執行任務?”
“嗯。”
“這麽看來,那閣老應該還是想要留你的。”
陳玄道手指在桌麵輕扣了幾下,繼續道,“蘇葉,你覺得個人比起群體之間到底該如何取舍?”
蘇葉沉默了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陳玄道眼裏帶著欣慰,看著這個自己親手培養出的狼牙兵王、
在麵對如此多的詆毀後,仍是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比起他的身手,這點才難能可貴。
“孔家、李家這兩個世家想要你消失,就像你父親當年一樣。”
陳玄道緩緩說完,讓他意料之外的是蘇葉並未露出驚奇的神色。
蘇葉的表情很平淡。
“哦?你知道你父親當年的事了?”
陳玄道不由訝然。
蘇葉道,“孔家的孔三真之前和我見過一麵。”
“孔三真啊……嗬……這倒也是……”
聞言,陳玄道有些悵然,透過昏黃的燈光看著蘇葉的麵龐,道,“畢竟,你的眉眼很像你母親年輕時候模樣。”
不知為何,蘇葉心中莫名有些抵觸這個話題,道,“首長,時間不多了,孔家的人馬上就會過來,我們趕緊離開吧。”
說著,他就要起身。
“離開?到哪兒去?”陳玄道看向蘇葉。
“不知道,但不能待在這裏,我相信首長你一定有辦法出去應對這一切的。”
“不。”
陳玄道搖頭,“留在這裏才是最好的選擇,孔家他們又不可能真的敢動我,最多也不過是停職調查一段時間罷了。”
“……”
蘇葉說不出話了。
“你心裏很迷茫?覺得現在不知道該做什麽?”
陳玄道忽的問道。
蘇葉抿了抿嘴,聲音有些幹澀,“我……不知道……我想回第一軍區,也想回渝城,但……這些好像都不行……”
“你是何人?”
陳玄道深邃的目光直視蘇葉。
蘇葉毫不猶豫道,“我是狼牙!”
“不!你是蘇葉!”
陳玄道語氣果斷,“你是薑薇和蘇白所生的兒子!你承載了你父母的血脈!你不該執著於任何一個身份,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到自己為人子女的責任。“
“首長!”
蘇葉詫異地看向陳玄道,“我的父母……我不想去管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更不想去了解。對我而言,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將首長你從這個泥潭中拉出來!”
“混賬!”
未曾想,一直以來內斂持重的陳玄道此刻卻破口大罵,“華國自古以來最講究的就是孝道!若沒有你的父母,你甚至都來不到這個世界!”
蘇葉震愕了。
“你給我記住,你母親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年你流落在異國他鄉的原因是我疏忽才導致的。像她那樣善良得連朵野花都不忍采摘的性子,又怎麽可能忍下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弄丟?”
陳玄道本就滄桑的麵龐,此刻皺紋更深了些,“當年你父親入京時,你母親就將你交到了我手上,囑咐我將你送到國外撫養成人。隻是事情發生後,我擔心你母親的安危,就沒有親自陪同,導致途中發生了些事,你這才流露在外。”
“所以,你要怪就怪我吧。你母親真的是個極好的人,她甚至都想著你父親處理完北都的事後,能一家人去終南山隱居……”
陳玄道愧疚地說完。
這一刻,蘇葉才恍然,為何以當年自己作為死亡刻鍾零點殺手的身份,第一軍區的首長陳玄道會不惜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壓力將自己保下。
原來,其實自己的身份早就和對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另外,蘇葉,你的名字並不是我為你取得,而是你母親薑薇當年就早已定下。”
陳玄道忽然開口,“蘇字取自你父親蘇白的姓,葉則取自宋朝詩人晏殊的《踏莎行·碧海無波》:高樓目盡欲黃昏,梧桐葉上蕭蕭雨。”
“隻可惜的是,你父親當年入京得太晚,直到黃昏也沒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