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看著手中的孟婆湯，清澈見底，就像是酒水一般。
在他猶豫之間，身後那些鬼魂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叫嚷道，“快點啊，磨蹭什麽？”
“嗬嗬，小夥子，快喝吧，踏上輪回路，切莫回頭。”
孟婆的聲音也響起。
蘇葉深吸了口氣，隨後仰頭喝下。
瞬間，大腦一陣翻雲覆雨，記憶仿佛化作了一麵鏡子被強行打破，淪為一張張碎片。
蘇葉本能地想要挽留，卻隻能看見那些包含著自己的記憶碎片，逐漸消失，猶如群星黯淡。
胸膛中有種抽離感，很難受，漸漸地，蘇葉已經記不起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更想不起了自己的姓名。
他，呆滯在了原地。
後方，馬賽克目光閃爍著光芒。
叮叮——
蘇葉腦中，無端地響起一道鈴聲。
鈴聲出現在前方的奈何橋上，蘇葉本能地朝著那處走去。
孟婆也低下了頭，不再多看。
忽然，就在蘇葉即將踏上奈何橋的那一刻，馬賽克卻突然上前一步，在他手中強行塞了個留影石。
“嗯？”
孟婆注意到了這點，隨後向馬賽克多看了一眼。
馬賽克從懷中取出一疊黃紙，然後悄然遞到了孟婆身前，低聲道，“還請見諒。”
“嘿嘿，懂事。”
孟婆頓時一笑，隨後不再多言。
馬賽克看著手中的孟婆湯，左手緊握著一枚留影石，然後喝下。
在記憶流逝的同時，留影石也傳遞出了他的生平種種……
生命存在的依據是什麽？
肉體還是記憶？
蘇葉此刻不太懂得，他腦子裏空****地，有些像是植物人，無知無感。
哪怕是此刻有人給他一掌，他都不會有任何感受。
行屍走肉應該是詮釋他此刻狀態的最好詞語。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
在馬賽克向他右手塞了一個留影石之後，原本黑漆漆的世界瞬間就產生了一點光亮。
隨後，大量的信息湧入了進來。
光怪陸離的記憶畫麵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飽含著一個人的出生再到長大的所有信息。
酸甜苦辣，無數的情感仿佛潮水般蔓延開來。
蘇葉突然睜開了雙眼。
漆黑的眼眸中精芒一閃而過。
“這就是陰曹地府？”
蘇葉看了眼自己的雙手，語氣卻和之前有了天差地別，帶著一股天生的冷漠、孤傲。
“這具身體……還不錯……”
蘇葉忽然邪異地一笑，右手陡然攥拳。
體內的真龍血脈齊齊沸騰起來，一股浩**的氣勢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席卷而去。
同一時間，身後的馬賽克走了上來。
“很快，現在就讓我們去取那麵包含了芸芸眾生的輪回境。”
馬賽克看著遠處天穹下的古代宮殿，緩緩開口。
蘇葉斜睨了眼馬賽克，忽然道，“蘇白真的在這具身體裏做了手腳？為何我感覺不到？”
馬賽克道，“相信我，他受天命鉗製，命格有缺，注定不能出現在人世間。唯有用至親的血脈以及逆天手段才能幫助他得到解脫。”
蘇葉卻皺眉，“我已經內視了這具身體種種，除了趙銘的龍王血脈以外就沒了其他，你確定？”
馬賽克道，“我與其說是相信自己的判斷，不如說是相信蘇白此人的心機。他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情絕豔的妖孽。縱使天生劫煞之體，可絕不會如此白白認命。”
蘇葉這才頷首，隨後一拂衣袖，大步朝奈何橋走了上去，同時戲謔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看來還是個新手，不懂得如何利用這真龍血脈，體內居然還蟄伏了如此多的潛能沒有激發出來，我倒算是幫了他一把。”
馬賽克道，“小心些，這具身體不光隻有蘇白的手筆，還有薔薇。”
蘇葉卻忽然笑了，“你的意思我豈會不了解？畢竟……”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深深地看著馬賽克，似乎能看穿對方那團模糊背後的真正麵孔，
“我們本就是同一人對嗎？小醜。”
馬賽克也笑了，“沒錯，管他蘇白還是薔薇的設計，我小醜不信任何人，隻求自身，奪得輪回境，然後查明自己究竟是不是還身處在那個人的夢境之中。”
“輪回境……”
蘇葉看向遠處的閻羅殿，喃喃道，“如果輪回境中你我當真是處在某人的夢中，又該怎麽辦？”
馬賽克忽然麵色猙獰起來，咬牙道，“那群蠢豬，一個認為自身是被天命所縛，另一個則安頓於現狀不願麵對事實。可他們終究不懂得，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夢境迷霧才是一切的根源！”
“如果我還是沒從那個夢境世界中脫離出來，那麽我會選擇自殺！”
馬賽克此刻眼神中全是瘋狂。
蘇葉道，“沒錯，他們都錯了！這個世界本就是虛假的，所有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與其這樣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不如自殺！”
薔薇說的沒錯。
如今迷霧中屹立在頂端的一批人。
各個都是瘋子。
一個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全是天意，妄想顛覆虛無縹緲的宿命；另一個則認為自己所處的世界是一場大夢，已經執妄到想要自殺……
至於其他幾個暫未出現，實際上也都存在著內心的妄念。
這些迷霧所孕育出的……
一群怪物！
唰——
蘇葉反手一拂。
遠處幾個迷了路的遊魂瞬息之間便化作一團白霧散開。
身後，馬賽克道，“不要這樣肆意妄為，一旦被鬼差發現了可不好。”
蘇葉不以為然地回道，“無妨，方才我已經看過了，這小子身上有不少黃紙，足夠打點了。另外，他的命格也有些特殊，在此處有種如魚得水的自由。”
“此外，我還得多加熟悉下這具身體的能力。”
馬賽克道，“這小子身上隻有個龍王的血脈，除此之外就沒了其他能力，你多加熟悉一些即可。”
頓時，蘇葉右手肌肉宛如虯龍般猙獰而起，同時一張張青色的鱗片密集地生出，五根手指也變成了尖銳的龍爪。
“青龍嗎？”
蘇葉看著自己龍化狀態的右爪，隨後輕輕一拂。
撕拉——
瞬間，身前的空間便傳出幾道撕裂聲。
“可惜了，不是金龍，要不然待會要是和閻王起了衝突，指不定可以靠著這具身體強行在這地府之中大鬧一番了。”
蘇葉有些遺憾地說道。
馬賽克桀桀笑了下，隨後從懷中取出三張人紙片，遞給了蘇葉，“收好，這東西是我從茅山花了大代價才帶出來的，另外再傳你一個口訣。”
“等下要是偷輪回境的時候被崔判官發現了，可以組成一套三絕通命的陣法，至少能困住崔判官三十分鍾。”
蘇葉將其收下，點了點頭，“這些鬼物就算是殺了，過不了多久又會以一團陰氣的方式重新孕育出來，實在麻煩。”
“嘖嘖，想想當年蘇白和我們在這地府之中大鬧的場景，還真是有些懷念啊……”
罕見地，馬賽克語氣有些追憶。
蘇葉也點了點頭，“可惜，一切都變了。”
“各自的道路不同，走得越遠，就越是分離。”馬賽克說著，忽然神情再度激動起來，瘋狂地大聲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他們沒一個人相信我！”
“這個世界是假的！我們都還在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夢境世界之中……”
小醜，又開始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