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身敗名裂(二)

大皇子神色一凜,沉聲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獅心低著頭,不敢去看大皇子的眼睛,道:“安歐的第二雪師與易征其的朝歌軍,這兩個是死敵。我們跟易征其的交易之中也說了要除掉安歐。可眼前的情形已經不一樣了。”

“哼,你是讓本皇子做出背信棄義的事情了?本皇子向來一言九鼎,哪怕是最大的事情,答應了也必定要做到。”大皇子氣得瞪大了眼睛。

獅心不卑不亢,道:“不敢。可你不僅僅是極東軍的軍官,同樣也是極東帝國的大皇子。你要顧著整個帝國的命運。接下來,易征其肯定逼我們去殺安歐了,隻要安歐一死,那麽第二雪師會不會也來一次包圍皇府?安歐和易征其,隻能夠選擇一個。朝歌軍雖然凶猛,畢竟是民軍。第二雪師不一樣他們的戰鬥力不是朝歌軍可以比擬的。

朝歌軍最寶貴的是易征其,沒有易征其他們什麽都不是。但第二雪師不一樣。大皇子你一定要分清楚。當易征其要求我們殺安歐的時候,我們殺不殺?如果不殺,易征其會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了?如果我們殺,那先是殺了楚親王,再殺安歐。他們都是皇枝,這樣的影響,不是現在的皇族能夠承受的。”

大皇子往後退了幾步,剛剛站起不久的他又無力地坐到椅子上,搖頭道:“我不可能言而無信。以後誰還敢追隨我?現在整個戰區的人都知道,易征其是第一個公開投靠我的。因為平民們知道易征其是我的人,所以,他們連同我也一起信任。沒有易征其,我會迅速失去民心。我還做不出過河拆橋,鳥盡弓藏的事情來。”

“現在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的殿下,易征其出了名的記仇,他之所以歸順到你的名字就是為了報仇。他一定會要求殺了安歐的。可是,現在不是內亂的時候。安歐不能夠死,殺了楚親王已經讓皇枝反感,蠢蠢欲動了。

你再殺安歐,那麽所有的皇枝都會以為你剛剛坐上最高指揮的位置就要除去他們。到時候怎麽解釋也沒有用。皇枝會不團結,會反對你,整個天下都會泛起一層層殘渣。而易征其,他不會善罷甘休,他會要挾,恐嚇等等各種手段達到目的。

易征其野性難馴,他什麽都不怕。你知道的,他不怕皇族放在眼裏,他的朝歌軍連皇府都敢圍,他就是僅僅一支民軍頂著叛軍的身份敢跟大風聖女的大軍開戰。安歐,易征其,這兩者之間,我們隻有選擇第二雪師。最後隻要易征其死了,那麽第二雪師,朝歌軍都是我們的。”

獅心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大皇子,看見大皇子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等了等又說:“我知道,我們麵臨的巨大困難不是士氣,不是軍隊,不是指揮官,也不是放手一搏的勇氣。這些我們都具有。我們缺少的是一大筆財物,足可以讓百萬大軍運轉的後勤資源,財物。我正巧想到哪裏會有這一筆巨資。”獅心的話一句一句抨擊在大皇子的心低。

大皇子沉聲道:“你一早就想到要殺易征其了,是嗎?連朝歌軍的財產你都想到了。”

獅心鏗鏘道:“殿下。要讓百萬大軍運轉起來,不是一兩個巨商能夠做到的事情。隻有一個行省,兩個行省合起來才能夠做到。而這個財物正好就是朝歌軍所霸占的黑侖行省,牧馬行省。財庫都在那裏。朝歌軍瘋狂地吸收著這兩個行省的財產,每天都達到了恐怖的數字。我們辛辛苦苦,他卻在大發戰爭財,他隨便出手送禮就足夠我們一支軍隊的一兩個月開支。”

大皇子臉色不自然起來:“易征其在兩行省的所作所為我也聽到了。隻不過,眼前帝國困難,要是讓他交出財物,他也不會不答應的。”

獅心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大聲道:“殿下,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為什麽朝歌軍可以瘋狂地斂財,而我們皇族卻不可以?因為這些地方都是皇族的,朝歌軍根本就不管不顧,隻要大發戰爭財,最後就讓皇族來收拾爛攤子。

讓易征其交出兩個行省的財庫,裏麵包括了所有的礦業,漁業,碼頭,市場,通訊聯絡,從東大荒草海到黑侖行省之間長長的商路。現在朝歌軍就是坐著也收不完的財物。他會願意交出來嗎?

假設,他同意。那麽交出來,就等於是皇族接手了。最簡單的幾個例子,皇族能夠收兩個行省黑幫,地下勢力的保護費嗎?皇族能夠做到像朝歌軍一樣在主要的幹道設置什麽收費站,商品稅收嗎?皇族會跟東大荒草海勾結走私嗎?朝歌軍可以說,這條長江都是我們管轄的,所有的漁民都需要繳獲當天收獲的百分三十。

還有東大荒草海。我們都知道,極東帝國跟遊民都是水火不容,可是朝歌軍卻能夠跟遊民們做生意。遊民們最厲害的,最讓人垂涎三尺的就是大批大批的戰馬。就連大風皇都要伸手去搶奪戰馬了。這些戰馬也正正是我們所缺少的。

我們可以通過朝歌軍的名義,大批的將戰馬投入到我們的戰場之上。這件事情也隻能夠用朝歌軍的名義,要是用皇族的名義去做,其他鄰國會怎麽想我們?一旦遇到了戰爭就拋開所有不顧了?皇族是曆代都有不跟遊民來往的皇法,我們這個時候要是去向遊民買戰馬,不等於是讓皇族自己給自己摸黑嗎?

這些許許多多的事情,皇族做不到,其他軍係也做不到。隻有朝歌軍能夠做到。因為大家都把朝歌軍當成了最大的黑幫勢力,同時又把朝歌軍當成了英雄軍隊。他們在變相地接受。可是一旦皇族收稅,要收一個漁民當天百分三十的成果,不用等第二天,當晚就一定發生暴.亂了。

我想象不出來易征其有什麽妖術,可以讓兩個行省都甘心被他吸血,在這兩個行省之中平民們隻認識朝歌軍,根本沒有皇族。隻要將易征其除去,那麽就可以迅速接手這些所有的財物。我們就有了強大的資本,可以大反攻。

同時,因為這是朝歌軍的名義收取的。最後,我們光複了極東帝國,根本就不用收拾兩個行省的爛攤子。這一切都是朝歌軍惹出來的,我們皇族不找這兩行省的平民算賬就好了。殿下,到了此刻你還不知道選擇嗎?”

大皇子全身一陣疲倦,沉聲道:“你之前跟我說,易征其是個千年不遇的奇才,隻要有易征其,重用易征其,就能夠保極東不敗。為什麽現在卻一味的要讓我殺了他。難道你是嫉妒他的才能嗎?”

獅心不為所動,道:“我為了表達誠心,甘願放棄一切權力。易征其的價值太大了,現在犧牲他一個就能夠讓極東帝國團結,讓皇族延續,讓我們所有人都一起抵禦獸兵。

天牢血案,皇族威嚴,皇枝叛亂,第二雪師的兵力,安歐,上柔戰區的統一,還有龐大的財產資金充作軍費,殿下,這些,數不完的這麽多,隻要殺了易征其一個人,我們就能夠獲得了。這不是一舉兩得,這是一舉十得,百利而無一害。更加是眼前解決的最好辦法。”

大皇子道:“誰說無一害了?這樣,會讓易征其身敗名裂。”

“如果留著易征其,那就是讓整個極東帝國身敗名裂。隻是殺他一人,就能夠換來光明的未來。我們都會默默記住易征其的付出,怪隻怪他的命運不好,他與太多事情都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讓他一人背負罵名,殺他一人,拯救天下所有人。”

大皇子站起來,一直走到窗邊,望著東方,那裏依舊一片漆黑,但過不了多久就會微微發亮,升起一片朝陽。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了極東帝國,為了皇族,為了所有所有,易征其,對不起你了。”

大皇子神色慢慢變得冷峻起來,下令道:“獅心聽令——”

“下官在!”獅心心頭一跳,再次跪倒。

“你好好計劃一下,木安臣率兵一到,就是我們行動之時。務必小心。”大皇子的命令根本沒有提及易征其,可是兩人心裏都明白。隻要,木安臣一到,大局已定。那麽就是讓易征其犧牲的時候。

“是——”獅心大聲應答。

獅心呆呆地等候著,過了許久,也不見大皇子說話。他抬起頭,問:“殿下,還有什麽吩咐嗎?”

大皇子擺擺手,道:“我父皇曾經跟我說過,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身為皇子,未來的卡雲十七世,我應該是鐵血無私,不講任何情麵才對。我就連我的皇叔都敢殺,我把皇弟嚇得遠逃北甸,把皇妹嚇得形同陌人。我皇妹說得對,我不會是一位仁君,也成不了一位暴君。我好累,你回去吧。”

獅心欲言又止,最後歎了一口氣,行了軍禮,轉身,大步決絕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