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似乎要下起雨來,陰沉沉的,轟轟作響。

其實那隻是空間在恐怖力量擠壓下產生的扭曲,如果再不能解決掉子參這個大問題,這片亞空間,連帶著相連的地球上的那座小城市,城市裏的千萬人口,都會一起湮滅,什麽也不會剩下。

所有人心頭都籠罩著陣陰霾,蘇小薇無力地跪在地上,眼裏留下了悲傷的淚水,滴落在地麵。

金的心裏並不好受,甚至滿是自責,雖然他和這兩個女孩兒幾乎沒有任何交情,但是他答應了程羽銘會好好保護她們的安全,他是個重視承諾的人,甚至遠遠超過自己的尊嚴和生命。

他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跟在最後麵總是低著頭臉色發白的柔弱女孩兒竟然會驟然做出這樣的選擇,其實當初做出這個選擇的並不是張梓雯一個,蘇小薇同樣打算衝出去,金從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中看到了決然,所以他攔住了蘇小薇,卻忽略了張梓雯,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張梓雯已經衝進了“鱗雨”之中。

他不知道該不該安慰一下麵前這個男孩兒,天底下最難得的感情就是一份貨真價實的愛情,而這份愛情才剛剛到他的手裏就從指尖流逝了。

程羽銘緩緩站了起來,低垂著頭,將懷中的女孩兒托起,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捧起了什麽稀世珍寶。

他輕輕撫摸著張梓雯的額頭,因為失血過多而幹癟下來的身體輕的可怕,那張幸福的熟睡的表情在他眼裏無比紮心,簡直就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了心口上,然後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輕輕割裂。

“克萊爾。”

他輕聲叫著,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磨爛了的皮帶。

“我在。”

克萊爾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同樣一言不發,身上穿著講究的禮服,卻仿佛在出席一場寂寥無人的葬禮。

“救救她,救救她……”“很抱歉……

我不行,就算是所謂的神也做不到。”

克萊爾並沒有說的很委婉,“而且,在亞空間死亡的人類,相當於在現實生活中被永遠的抹去,她在過去這麽多年所有的痕跡都會被抹掉。

一點兒也不剩,沒有人會記得還有她這麽一個人,就似乎是她從未出現過。”

程羽銘猛地抬起頭來,那張臉憔悴無比,看得讓人神傷,他微微搖晃著頭,似乎是難以置信。

死難道還不足以懲罰這個女孩兒嗎?

連她的一切都要抹去?

程羽銘輕笑了一聲,這個世界可真是公平,壞到骨子裏的人就算遺臭萬年依舊能活得好好的,心地善良的人就這麽得不到好下場,連善終都做不到嗎?

這就是世界嗎?

這就是所謂製定秩序的神明嗎?

一個個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做給別人看嗎?

隻是為了去獲得其他人的尊敬是嗎?

終究隻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程羽銘發出無聲的痛哭,眼淚瘋狂地湧出來,他仰麵朝天發出痛苦的哀嚎,歇斯底裏,如同森林中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從一開始他就做錯了,他根本不該和張梓雯有任何的接觸,否則一切都不會發生,或許他們依舊還是互相暗戀的一對小男女,整日猜測著對方現在在做什麽,然後想到臉色通紅。

他甚至還因為張梓雯的告白而暗暗竊喜,即便他已經無比掙紮地拒絕了她的好意,隻是不想把她卷進這場黑暗血腥的紛爭中,但是一切還是發生了,仿佛一切都是注定了一般,從最一開始,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無論他做出怎樣的選擇,最終的結果都是一場悲傷的慘劇。

地麵猛烈地顫抖著,旁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大陣忽明忽暗,它已經到極限了,能困住那隻恐怖地怪物這麽久已經是超出原本的計劃,這本該讓人欣喜的事卻完全讓人高興不起來。

藍色的光幕逐漸破碎,露出子參龐大恐怖的身軀,它昂起猙獰的頭顱,仰天嚎叫,恐怖地衝擊力隔著這麽遠都能感覺得清清楚楚。

程羽銘突然停止了哭泣,突兀得讓人心裏有些毛骨悚然,他小心地把張梓雯放下來,讓她平躺在旁邊的石台上,小心地給她整理褶皺的衣襟,從自己身上撤下昂貴的布條小心地擦拭著她臉上的血。

克萊爾敏銳地察覺到了程羽銘情緒不對勁,他發覺程羽銘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嘴巴微張,大口的呼吸,胸膛起伏不定,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水,然後不易察覺地蒸發掉,身上的皮膚透著異樣的紅潤,隔著這麽遠都能感受到那有些不正常的高溫,程羽銘現在就像是一個火爐,體內的血液沸騰地翻滾著。

“呐,克萊爾。”

程羽銘叫他,“我想瘋上一次。”

“我知道,但很危險。”

克萊爾說,“你可能會……”“我知道,我知道啊……”程羽銘仰麵看著血紅色的天空,餘光看著子參的身影,毫無感情,“但是我還是想去做。”

“反正無論我說什麽也阻止不了你的對不對?”

克萊爾聳了聳肩,輕聲笑著,“有什麽我能為您效勞的?”

他的樣子宛如那些中世紀忠誠的管家,微微鞠躬行禮,臉上帶著微笑。

“謝謝。”

程羽銘拖著轉動著疲憊的眼睛,“借給我力量。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我還是需要。”

克萊爾沉吟片刻,“沒問題,反正你也快要忍不住了吧?”

程羽銘咧出一個苦笑,“是啊,腦子裏那個聲音可煩我好一會兒了。”

他輕輕褪去那爛布條的衣服,露出裏麵不太健碩的身軀,詭異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全身,密集得如同漆黑的小蛇在蠕動。

“小心點,這股力量,不是現在的我能夠控製的。”

“嗯,謝謝。”

兩人甚至沒有什麽過多的交流,一切都是這麽理所當然,他們的友情純淨的甚至沒有一絲自私的欲望摻雜在裏麵。

他們身體相擁在一起,詭秘的光芒將他們包裹進去,結成一個不透明的光繭,黑紅和紫金的色的光芒在上麵流轉。

刹那間,天地變色,神怒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