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至藍姨娘處,見小院雅致,院內花草眾多,卻不雜亂,千姿百態,裝點得小院兒生機勃勃,看來這是一個愛花之人,應該不會太過俗氣。屋內迎出一子一女,兩人皆是眼含喜色,雙雙施禮喊著父親。江柳不由感歎,我搶了本尊的福分呀,兒子都聰明可愛,女兒冰雪伶俐。來至屋內,方見一女子迎上來,伸手幫江柳脫去外衫,又理了理鬢發,隨後牽了他的手走至幾案坐下。江柳都來不及反應,如機器人一般順從著她,她的動作流暢,可見是日常經常如此,玉手滑膩溫熱,牽著江柳的,一點也不違和,讓江柳恍惚間感受這似乎不是小妾,這是姐姐,是母親,太熟,太溫暖。前世父母早喪,今生江柳也是高堂離散,時至今日還沒有任何信息,此種溫暖讓江柳竟有了一種落淚的衝動,若不是子女在側,估計他會把藍姨娘抱在懷中,汲取溫暖。怪不得呀怪不得,此女恩寵不衰,大概是因為這個麽?
阿郎莫不是累了,待奴與您捏上一捏。藍姨娘的聲音也是溫柔如水。
江柳點點頭,玉人輕偎身後,手若無骨,力道正好,可見平日多會如此。小兒子敬道,父親如此辛苦,待兒長大,一定會孝順父親的。我摸摸他的頭,含笑不語。轉向女兒幽幽,江柳這人為兒女起名的水平還是可以的,大女海棠,二女海幽,女兒都以海字開頭,挺有意境。二女幽幽十一歲,身量還未長開,舉止稍顯局促,大約與父親接觸不多,但也頗有濡慕之情。一家三口聊著家常,就如普通的百姓之家,到了此處,一點不會有端著的想法,江柳就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一個普通的丈夫,如果說和夫人的結合讓他的心落了地,那麽此刻,他來到大楚一直未曾放鬆的心情才得以放鬆下來。其實,什麽高門權貴,什麽上流講究,平凡的夫妻父子,才是生活的常態。餐桌之上,海幽懂事地幫江柳夾菜,很明顯很是了解江柳的口味,這個孩子也是有心了。子敬則時不時請教一些學習中的疑問,偶爾講一下自己在學堂的見聞,聽得江柳倒是很新奇。江柳一點也不覺得這種相處模式有什麽不對,大約江柳原本就是這樣子呆在這裏。父親,你不知道,學堂裏有個胖子,走路都走不動了,還每天帶肉到課堂,中間一休息,就開始啃他的肉,大家玩遊戲,他眼巴巴地看著。
哦?是誰家的公子?
聽說是皇親呢,他父親和當朝國舅爺是表兄弟。
長孫家的親戚?兒呀,咱們也是公輔人家,切記待人以禮,不可惹是生非,但是,咱老江家也不怕哪個,可不能被欺負了不敢欺負回去。
阿郎,看你,怎麽教孩子這個呢?阿藍白了江柳一眼,催促著兩個孩子睡覺去了。阿藍親自準備洗漱之物,不假手他人,待至江柳泡在浴桶之中,隻覺舒適異常,毛孔盡展,眼皮欲合,昏昏欲睡。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卻見門簾掀動,一女長發披散,猶如烏段,正是那阿藍。據說阿藍這名字是江柳第一次與其合體時忘情所叫。江柳一時愣怔了,阿藍窈窕而行,咬著江柳的耳垂,兩臂打在江柳肩上。在這異世,像真正的夫妻一般,沒有什麽地位的局限,沒有什麽功利的要求,阿藍眼裏隻有我,我是她的唯一,這不正是我上輩子求而不得的東西麽,江柳想。
等到天明,晨起,阿藍伺候著江柳穿衣淨麵,二人舉止從容絲毫不見生疏,江柳也暗自感歎自己入鄉隨俗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接著又暗自發笑,這種入鄉隨俗,估計是個男人都會,又有什麽可自得的呢。因在休沐中,江柳沿襲了前世的習慣,早起跑步鍛煉,打拳,偶爾來上幾個現代格殺動作,出了一身的汗。藍姨娘的院子太小,江柳跑步時開辟了新道路,沿著江家各處走廊,步道,時不時來個飛躍,倒是有些跑酷的味道了。遇到丫鬟家丁們打掃,引得他們瞪大了眼睛,以往老爺都是端方沉肅,今日怎麽如此跳脫了呢,身形姿態很是好看呢。不一會兒,幾個孩子問訊趕來,跟在江柳後麵做跟班,江柳放慢了腳步,時而賣弄一下,引得幾個孩子陣陣驚呼,父親太棒了,做孩子們的偶像,感覺真好。大兒子誠是放不開的,隻是在一邊踱步,眼睛裏雖然也躍躍欲試,卻是做不出來。
江柳衝他招招手,兒啊,你是老大,得領著他們把身體鍛煉好了,做書生當然也可以,隻是咱們老江家,你老爹是馬上立的戰功,我兒起碼不能手無縛雞之力。來,領著弟弟們跑去。
子誠把長衫掖在腰帶裏,招呼著小子們跑了開去。江柳想,該給孩子們請師傅了,就算是子誠,也得學會基本的六藝。
抬頭看看天際,一抹白雲稍帶紅邊,看上去漂亮極了,忽然生出惆悵之意,溫柔鄉雖美,但江柳自幼闖**,後加入部隊,一身戎裝,玩槍練武,熱血沸騰,後來做臥底,刀尖上行走,雖有危險,但體內總是**滿滿,覺得那樣方能顯男兒本色。這大楚初盛,連文人都吟出“寧為百夫長,不做一書生”的句子,自己既然做了江柳,自然也是該承繼他的曆史,建功立業的,這一日不知何時能到來,可還能抒寫豐功偉績,可能挽救他的命運?
正自沉思之時,卻見府內大管事來報,老爺,接聖旨吧,萬歲爺派人傳旨了。於是江柳匆匆率府內大小人等前去接旨。來傳旨的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德,麵白無須,倒是一臉善意。據說傳旨之人也是有講究的,會根據大臣的受寵程度和事情的輕重好壞調配人選。江柳一看來人乃皇帝麵前得力之人,想必是表示對江柳的看重,不知是何事?昨日上朝竟然沒露出半點信息。
江卿慣於領兵,多謀略,善長收服人心,特派卿前往伏牛山剿匪,望卿早日平定匪患,立功而回。剿匪?這沒聽說哪裏有匪,怎麽忽然就有了匪情?王德一臉笑眯眯的,江大人,接旨吧。江柳忙上前接旨,引王德廳內用茶。
王大家,不知這匪?
江大人,今晨豐州有報,說是當地有匪出沒,專截官家,前有返鄉省親的王大人被劫走所有財物,後有赴任途中的清江縣令被劫走至今未歸。雖不是大規模搶掠,但也引起當地官員恐慌,當地武裝力量薄弱,故而請求朝廷派人剿匪,萬歲爺說此事對於您來說小事一樁,且當出去散散心吧,哈哈哈。王大家擠眉弄眼的,讓江柳十分好笑,這些沒根的人,或許也就這點八卦的樂趣了。
隻是有一點不明白,老子這一品大員,侯爵在身,刑部尚書,去做這麽個剿匪的活?皇帝是想幹啥?
自然此夜歇於夫人處,走後家中大小事宜全賴夫人照管,自然要安撫一番,一夜安睡無話。
什麽?老爺要出遠門?什麽時候回來聽說了麽?
這個問句,在各處上演。
藍姨娘處,姨娘,老爺那日在姨娘這裏歇息,與您情投意合,姨娘不必擔心。
老爺是個重情的,前些時日受傷,冷落後院,心中卻也沒有疏遠我們,我隻是覺得承平已久,沒有戰事,老爺此去,不知道會不會安全。
老爺能征善戰,定然不會出事的,姨娘放心吧。
佳姨娘處,那日老爺在此用飯,若是留宿該有多好,今日離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哎,來日方長,想這個做什麽,但願老爺平安歸來。
盈姨娘處,盈姨娘捏了絲巾,恨恨道,都怪那賤人,半路截了老爺去,自老爺醒後,我還沒有和他單獨相處過,也不知?
姨娘放心吧,老爺素日寵你,這次時間短,又出發得急,等老爺回來了,仍會是恩愛的。那花娘倒也有些手段,隻是她還在禁足中,老爺就要出遠門,恐怕……
什麽?老爺要出遠門?禁足中的花娘大驚失色。這可怎麽辦,老爺不在家,夫人素日對我看不慣,還有那幾個娘子,這,這我可怎麽辦?花娘,將軍既然已經答應了你,想來夫人他們不會如何吧,不要太擔心了。
傻妮子,我這次手段不光明,虧得將軍擔待,隻怕後宅婦人不容呀,近日一定要多長點心眼。奴婢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