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這句祝福不隻是因為吃人嘴短,大部分都是由心而發。

畢竟厲思甜是她這麽多年以來,碰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之一了。

厲承雨點點頭承下了這份情。

“謝老人家吉言,不過聽您的口音,不像是當地人,為什麽要跋山涉水來這邊呢?”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老婆婆磨損嚴重的草鞋,緩聲開口。

老婆婆回答的也坦**。

“公子真細心啊。”

“我是從雲中城周圍來的,因為隻是周邊的縣城,沒有軍隊駐紮,所以在連國偷襲時,首當其衝被摧毀了。”

“住了快一輩子的家沒有了,也沒能力再建了,就出來流浪了。”

“走一步算一步。”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老婆婆的語調沉重了不少。

話中的無奈讓人心酸。

謝景深捕捉到話中的關鍵詞,不由得擰起了眉頭追問。

“雲中城?那邊的情況已經這般嚴重了嗎?”

“雲中城戒備森嚴,估摸著沒多大事,倒是周邊的聚居地遭殃了,幾天之間多出了不少難民呢。”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吧。

老婆婆歎了一口氣。

聽到這裏,謝景深和厲承雨對視了一下,心裏都有數了。

不顧老婆婆的拒絕,吩咐人安頓好她後,就帶著厲思甜回屋了。

厲思甜大概也知道他倆的氣壓為什麽一下子低下來了。

所以被抱著就乖巧的伏在人肩頭上,溫順的就像是一個小玩偶。

不得不承認,兩人確實有被她的乖巧安撫到了。

“甜甜啊,現在出現了那麽多難民,你說我們要怎麽才能將之安撫下來呢?”

謝景深詢問厲思甜,一分認真九分逗人玩,根本沒指望得到答案。

但是出乎意料,她回答了。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還沒有家,好可憐哦,想讓他們開心起來,那就讓他們吃飽穿暖呀!”

小孩子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稚氣,說的也是最直白的道理。

“是這個理沒錯,但是好多人啊,沒法子全部落實呀甜甜。”

“那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呀!”

因為外表太小的緣故,厲思甜盡力的把腦子裏的法子,用小孩子的思考方法轉述出來。

不是那種長篇大論,但字字到位。

謝景深二人恍然大悟!

與其純粹砸錢讓難民的生活水平回到正常水準,還不如雇傭他們去幹活。

有了工錢,他們的生活水準高了。

而朝廷一些布施也能因為工人數量過量提前完成。

一舉兩得!

“我們甜甜還真是一個寶貝疙瘩呢!隻不過這句話你是上哪知道的呢?”

謝景深高興的給人來了幾個舉高高,看著她因為玩樂變得通紅的小臉蛋,溫聲詢問。

“話本子上呀,上麵好多小故事哦!”

厲思甜麻溜的把話本子拉來給自己打掩護。

對此,厲承雨二人倒是不懷疑。

因為那些話本子都是他們采購的,裏麵有幾本是寓言故事,道理確實比較多。

“甜甜真厲害,那你覺得該讓他們用什麽活賺工錢呢?”

和之前謝景深帶著玩味的語氣不一樣,厲承雨相對會認真一點。

畢竟小孩子的思維和大人不一樣,他們是白紙一張,所以看待問題會更簡單直白一點。

說不定真的能幫上忙。

厲思甜聞言思考了一下。

這些百姓都是因為戰亂成為難民的,既然如此,戰場附近的一些設施肯定也一塌糊塗了。

“讓他們回去重新建築自己的家好不好呀?”

她直起身子,笑眯眯的看著謝景深。

他被這她的笑臉晃了神,一下沒反應過來。

結果下一秒懷裏的小丫頭就被抱走了。

厲承雨把厲思甜交給了旁邊的下人。

“天色不早了,小孩子覺多,又累了一天了,先帶甜甜回去休息吧。”

下人小心翼翼的牽著厲思甜的手,應下後謹慎的護著人回去了。

等那個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時,厲承雨才端起平日裏對外的虛假笑意,邀謝景深去一邊談談。

“太子殿下,您對甜甜的疼愛,我們都看在眼裏。”

“但她現在太小了。”

謝景深聽到這話,滿腔的話一刹那堵在喉頭,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是啊,小丫頭年歲還是太小了,才九歲多。

而且她是公主,自己是太子。

哪怕沒有血緣關係,在一起的話,表麵上的倫理還是過不去啊。

他們之間的阻礙。

從來不是簡簡單單的年齡。

“我知道,她太小了,但是我可以等,我許諾過,後位是她的。”

“太子穩重些吧,沒影的事,還是少許諾為妙。”

厲承雨毫不客氣的開口。

宮裏的關係錯綜複雜,他們不舍的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丫頭,以後在這種環境裏生活。

“三少爺放心,孤言出必行。”

為表鄭重,謝景深還用了鮮少使用的自稱。

厲承雨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隻不過也沒再說什麽,就此截了話頭。

帶著人去了臨時布置的書房,開始部署到了雲中城後要做的事情。

而那邊把下人給支出去的厲思甜,偷偷摸摸又摸到了他們談話的地點。

但是遺憾的是,她一點都沒聽到。

最終隻能毫無收獲的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這座小城突然湧入了不少人,看穿著打扮,全都是從雲中城那過來的難民。

謝景深第一時間把他們集中起來了。

看著底下蓬頭垢麵,狼狽不堪的百姓們。

他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抬手手心朝下壓了壓,給了百姓們安靜的時間,也給了自己組織語言的時間。

“各位稍安勿躁,孤是太子,特地為了雲中城一事而來。”

“了解到因為敵襲一事,許多百姓們流離失所,決定重新召集失去家鄉的百姓們,以由朝廷雇傭的名頭,另擇他地重建家鄉。”

謝景深話音剛落,底下一片喧囂。

百姓們交頭接耳,但是一樣的是,他們對這話的信任度都不高。

畢竟發工錢給他們自己建造家鄉,這不是虧大發了嘛。

有一個性子比較虎的,當即就把這個問題給喊出來了。

謝景深尋聲望去,卻發現喊的那個人已經躲入人群,分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