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思甜拿著火折子的手一直在動,試圖照見更多的範圍。
但縫隙總共就那麽一點,能看見人本來就是運氣好了,哪還能看見更多啊。
沒辦法,隻能開口詢問。
趙婉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艱難的喘了一陣氣才回話。
“我的下半身都被壓住了,現在沒有知覺了,隻覺得身上涼涼的,有點暈……”
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甚至還沒說完就聽不見聲音了。
“娘!娘!”
厲思甜一聽就知道趙婉玉是失血過多了,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把人弄出來止血,要不然再這樣下去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在她還在想辦法時,李恩卓擠到了她身邊。
小小的身子伏在斷牆上,一聲一聲的喚著娘親。
趙婉玉幾乎是在聽見自己女兒的聲音時,就忍不住落淚了。
明明女兒醒來時自己才跟她說過,要帶著她離開這個地方,去過好日子的。
但沒想到,世事無常。
連走出那個屋子都來不及,就遭此劫難!
隻不過幸好,幸好坍塌前把女兒給扔出去了。
“卓兒啊,你今年四歲了,離及笄還有十一年,娘是沒法看你成親生子了,但娘希望你記住。”
“你嫁人該考慮的不止是相公,還有他的家人也要斟酌。”
她碎碎念了很多。
也不管李恩卓能不能聽得懂,就是自己一股腦的講。
“行了,人還沒到那個地步呢,交代什麽遺言!”
厲思甜見不得這種場麵,在摸索出一個營救方案後,揚聲打斷了趙婉玉的話。
“我看了一下,隻要我在那幾個點放炸藥,你這個位置就會鬆動。”
“但是有一點很危險,一旦你出來不及時,鬆動就會導致上麵的殘骸徹底坍塌,你就真的沒救了。”
“所以,賭不賭?”
她掏出從旁邊撿的被遺漏的炸藥,指了指幾個位置,然後定定的看著趙婉玉。
對方眼睛死死的盯著炸藥,然後移到李恩卓身上,來回幾次後,最終還是咬牙點頭了。
畢竟這是自己唯一能陪著女兒長大的機會了。
反正縮頭一刀伸頭也是一刀,那就賭一把吧!
有了這話,厲思甜麻利的布置起來了,期間數次拉扯到傷口。
那種疼痛,要是常人早就叫苦連天了,但她不僅一聲不吭,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直到布置完,點了引信回到趙婉玉麵前,對方都沒有看出半分不對。
厲思甜牢牢的抓住了她伸出來的手,屏息等待。
在炸藥響起的那一刹那,手上猛的一用力,內力加上過硬的身體強度。
硬生生在一個極短的時間內,把一個成年女子給拽出來了。
隻不過代價就是她的傷口嚴重撕裂,手臂動不了了,鮮血滲透了衣服,殷紅的可怖。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第一時間給趙婉玉做了止血處理,然後再給自己做。
全都弄完後,隻覺得自己繃著的那股勁都卸掉了。
軟著身子和人一塊倚在一邊,粗重的喘著氣。
被哄到遠處的李恩卓,見她們這副樣子,馬上顛顛的過來了。
小手一手拉著一個人,漂亮的大眼睛瞪的圓圓的。
“大姐姐,娘親~哪裏痛痛?我吹一下,痛痛就飛走了!”
小孩子的想法還是很單純的。
經常被那麽哄,就覺得那個法子真的有用。
隻不過厲思甜聽到這話,倒覺得心情好了不少,連帶著身體好像也沒那麽疼了。
“不需要吹吹,看見你好好的站在這裏,怎麽可能還會哪裏痛,是不是啊趙夫人?”
知道趙婉玉和李家鬧掰了,厲思甜也沒喚她李夫人。
這個小細節讓人展顏笑的甚好看。
“安樂公主說的極是,隻不過這次拖累公主了,還真是不好意思。”
她這個角度看不清楚厲思甜傷的多重,隻知道她因為救自己受傷了,心下愧疚感激。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積德。”
厲思甜悄悄地把胳膊又往身後別了別,嘴上說的輕鬆。
但是還沒藏好呢,一道黑影掠來,手腕就被牢牢握住了。
這委實把她嚇一跳了!
下意識要反擊,卻在看清楚來人時,一下子就軟下來了。
“景深哥哥你怎麽在這裏啊?”
謝景深身上還穿著自己昏過去前看見的那身衣服,一向整齊的頭發,現在也有點淩亂,但在她眼中,還是好看的驚人!
隻不過這個好看到驚人的人,臉色黑的嚇人!
“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得在這裏躺到死?”
“你看看你這個胳膊,血都浸到衣服外麵了,再耽擱下去,我都害怕我看見你時……”
——我害怕再看見你時,你再也沒法對我笑了。
後半句謝景深是真的沒法說出來,硬憋在喉底,憋的眼底泛紅。
厲思甜從來沒見過他這麽猙獰的樣子,心裏疼的厲害,抬起完好的那隻手覆在了他臉側。
輕輕的摩挲了幾下後,順著臉的弧度,幫他把散落的頭發整理好。
“景深哥哥,我還沒和你成親呢,還沒見到你功成名就的模樣呢,怎麽舍得離開啊。”
她笑著很好看,但不知道為什麽,謝景深卻覺得鼻頭酸的厲害,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酸意。
“恩,所以一定要好好的,我現在帶你去找你三哥,你乖乖的。”
他說完吩咐手下帶趙婉玉母女去療傷。
自己則小心的把厲思甜攬到了懷裏,步履快且穩的離開了。
許是因為有人可以放心依靠了,她在他的懷抱裏昏昏欲睡起來了。
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被放下了,但也沒放在心上,結果下一秒就被硬生生疼醒了!
“好疼啊!”
“喲,還知道疼啊?看來也不是什麽金剛之軀啊。”
厲承雨正在給人拆紗布呢,聽到這話毫不客氣的翻了個大白眼,隻不過手上的動作倒是又輕了不少。
但傷口太深了,血液浸透了紗布,早已和肉粘合在一起了。
就算動作再輕,疼痛也是半點不帶減的。
“三哥,我就是個人,怎麽可能有金剛之軀啊,出門就是實在放心不下你們,路上看到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