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打斷了我的思路。
還以為是其他人找到了新的線索,結果看見,居然是孫陳飛打來的,自從大伯生病、堂妹和他鬧矛盾後,我們倒是很久沒有聯係過了。
我接起電話,心想這小子是不是因為和張雲溪的關係緊張,來找我幫忙的。結果沒想到,他是提醒我,又到了探視的日子,希望我能夠抽時間,去旗雲監獄一趟。
這倒是讓我有些為難,除了工作很忙外,之前父親根本不願意見我,所以我怕又去徒勞無功、還耽誤時間。
但這次孫陳飛卻告訴我說,已經替我和父親進行了溝通,並且簡單告訴了他我之前臥底的驚險經曆。或許是出於對我的不放心,父親沒有拒絕這次探監,算是默認了。
這件事讓我很是感激,孫陳飛的確幫了我的大忙,既然父親願意見我,那我肯定不能推辭。何況自從從法院分別後,我還沒有見過他老人家,這都兩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他目前情況如何。
況且,關於父親的案子,我一直如鯁在喉,始終放不下來。
於是我跟劉牧打了聲招呼,就獨自前去,並且麻煩孫陳飛替我安排好時間。
路上我順便問了下張雲溪,想知道大伯的情況如何,她告訴我說,大伯今天停下了放療,隻是吃藥而已,似乎情況有好轉,這讓我稍微有些安心。
畢竟等會見到父親,他估計是問到此事,我也好有些準備。
事實上,我還有些話想跟張雲溪交代,但是她現在身邊沒有孫陳飛,我擔心她處理的會出問題,所以忍住了沒有說,心想還是等我回去醫院,再親自布置安排好了。
到了監獄門口,孫陳飛像上次一樣,徑直引我進去。
依然是之前的探監室,依然是熟悉的大廳和玻璃,唯一不同的是,裏麵的位置上麵,父親已經坐在了那裏,靜靜地等候著我了。
“哥,你們聊,我先去忙了。”孫陳飛知趣地留下了我,給我們單獨的空間。
我緩緩地走著靠了過去,來到玻璃窗前方,父親明顯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慢慢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本來在控製情緒的我,看見父親明顯蒼老的麵容和憔悴消瘦的身體,難以抑製心中的悲涼,眼前開始模糊。
父親則是愣愣地望著我,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這樣,可以彼此對視。
他是個堅強的男人,從不會在人前落淚,即便這樣的情景下,也隻是表情嚴肅地望著我。以為怕他擔心,我不停在心裏提醒自己要挺住,不能情緒失控從而導致父親擔心我。
就這樣,我們兩個人互相看著半天,都沒有說話,卻又勝似說話。
探視時間都過去了一半,我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於是主動開口詢問,“爸,您在裏麵身體怎麽樣?好像,瘦多了。”
父親這才緩過神來,也拿起了裏麵的對講話筒,發出了濃厚的聲音,“我很好,不用擔心。”
“孫陳飛的身份,您應該知道了吧?他會好好照顧您的。”我繼續說道。
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須臾後,父親突然對著話筒說道,“把你工作的情況,簡單跟我講講。”
父子數月不見,寒暄了兩句就提到了工作,真的算是很奇怪,不過,我們都習慣了,我們的家庭就是如此。父親以案子為先,我也是,這算是傳統吧。
所以我也沒有太多的意外,便立刻用很快的語速,抓緊時間,將近期的案子和人事調動,粗略地介紹給了父親。
別的他都在仔細聽,唯有說的秦進的時候,他插嘴問了兩句此人的來頭,但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把局長提到的來自省廳告訴了他。
“做的不錯。”父親罕見地表揚了我,盡管隻有四個字,已經是非常奢侈的了,繼而他又提醒道,“臥底一次就可以了,不要再做第二次,那會很麻煩。”
我能感知到父親的關心,立馬應承了下來,然後問道,“爸,我都做了這麽長時間的刑偵隊長了,您的案子究竟是怎麽回事?就不和我說清楚嗎?”
父親聽我提及了這件事,臉色又黯淡了下來,頭稍稍低下,若有所思,然後回我說,“天一,記住我的話,安身為在,不可強為!”
又是這八個字,當初他才被抓進去,就是讓孫陳飛轉達的這個意思,現在又再次強調。
父親顯然不想再跟我聊自己的案子,就岔開了話題,讓我將眼下棘手的醫院凶殺案詳細說了說,然後陷入了沉思中。
沒過一會,他突然抬起頭,提高了聲量說道,“受害者拿錢卻還擔憂,顯然是害怕,凶手讓她如此恐懼,最終的結果,就是會狗急跳牆,凶手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最終還是冒險選擇了滅口!”
我驚訝地看著父親,他都好久沒有辦案了,思路還這麽快捷,他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可我都忙了好幾天才到了這一步,他竟然幾分鍾就有了如此的推斷。
父親的神奇和經驗,真是難以想象,我的專業能力和他比起來,真的還有巨大的差距。
他的話也讓我醍醐灌頂,理清了些自己本來比較混亂的思路,現在可以進一步確定,我的想法沒有錯誤,後麵的關鍵,是需要找到證據。
“天一,聽說你大伯住院了,他是什麽病?”父親突兀地問了我一句。
我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裏麵,茫然地看過去,才反應了過來,“爸,我不瞞您,大伯是腸癌,不過是早期,目前在積極治療,情況還是不錯的。”
之所以說實話,是因為父親的機敏,很難瞞得過,省的讓其獨自擔憂,不如照實講,他反倒相信。
不過我特意說的輕了些,剛才在路上給張雲溪電話確認,也是為了這次的說辭。
“你有空的話,多去看看他。”父親沒有追問,隻是交代了一句。
探視的時間飛快的過去,已經到點,孫陳飛和其他人過來,提醒我要離開。
臨走前,父親又說了一句話,“記住,不可輕信工作後認識的人,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