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夠再留下,那就走得幹幹淨淨,別再有一絲牽掛,免得睹物傷情,這或許就是譚璐拒絕的真實感受吧。
慈祥的老人家也沒有強留,隻說如是有困難,就開口,自己會幫忙,譚璐能夠回饋的,就剩下感謝和特有的微笑。
門再度被關上,譚璐無力地坐在了大包上麵,汗水已經滴落了下來。
“打算不再回來了嗎?”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是開口詢問道。
“不回來了。”她搖了搖頭,又回頭瞄了眼自己曾經的家,“一切都過去了,隻要家裏人都安好,我們可以重頭再來。”
“沒想到你能夠這麽豁達,對了,你爸爸,還有那個林佳佳,他們現在都不和你在一起了嗎?”我關心地問道。
“我也在找他,我爸在把手續全部辦完後,就給我留下了封信,然後就走了,林阿姨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也和我沒有什麽關係。”譚璐氣喘籲籲地講道。
“信?能給我看看嗎?”我鬼使神差地提出了一個不算正常的要求。
譚璐則並不在意,從口袋裏麵一掏,就給拿了出來,遞給了我。
那是一張非常普通的稿紙,上麵用黑色簽字筆,粗略的寫了幾排字,大意是說破產後無顏再留下,也需要冷靜冷靜,讓譚璐別找他,要女兒在沙海島好好生活,不要學自己。
信件的內容一目了然,字裏行間,卻沒有看出任何的情感成分,非常的生硬。這也算是犯罪心理學裏麵的一門知識,一個人的言語、動作甚至信件,都能看出其在說話或者寫作時候的心境。
比如這封信,譚海在寫的時候,目的自然是給女兒一個交代,他明顯是心如死灰,甚至陷入絕望當中,才隻是交代了幾句話而已,沒有夾雜一絲的不舍在裏麵,這是不正常的事情。
如果要說的嚴重點,那就是絕望,可又還沒到想不開的時候,不像是要尋短見的意思。
我將這些話,都對譚璐說了,估計這個小姑娘,是很擔心自己父親的,算是安慰她一陣罷了。
同時,我也想到了我父親在被抓之前,留在家裏給我的那封信。那信上麵,明著是囑咐我一些事情,帶著關心,實際上,內中是有許多的無奈的情緒,既想讓我努力去調查,又怕我遇到麻煩和危險不想讓我去幹。
這樣奇怪複雜的情感,匯聚在一張紙上,可以想象,父親是經曆了怎樣的心路曆程的折磨。
“你在想什麽呢?”譚璐見我有發愣了,開口詢問道。
“沒,沒什麽。”我緩過神來,回了她一份微笑,免得她誤會了亂想。
“你能不能幫我找找爸爸呀,我還是很擔心他。”譚璐懇求道。
“這個嘛,我可以試試,但是暫時還不行,因為我還有工作。”我如是地解釋道。
譚璐自然能夠理解,帶著憂愁的麵容中,微笑始終沒有離去。
她休息好了,又站起來,試圖拿起那些東西,可自己的力氣顯然已經無法挪動它們了,試了兩次,都以失敗告終。
我當然不會在旁邊看著,主動過了去,將行李全部拿起,還別說,這麽點東西雖然不算輕,但我一個警校科班出身的,一個人拿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於是全部大包大攬了。
“謝謝你了張大哥。”譚璐稍有害羞地笑著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幫我拿到路口,我去做公交車回去。”
“這麽多動作,公交車怎麽好拿?”我隨口反問,馬上就意識到,她要做公交,估計是為了省錢,繼而說道,“還是打車吧,我正好也要回去了,一起就好,你現在住什麽地方?”
“哈哈,恐怕一點都不正好,我要去沙海島哎,現在就住酒店裏麵的員工宿舍了。”譚璐開心地笑了出來。
這倒是有點好玩,我自然無法給她送到島上去,因為中間得坐兩三個小時的船,這個時間我的確耗不起,不過送到港口,還是可以的。
於是在我的堅持下,我們還是叫了出租車,然後給譚璐送到了船上,這才大功告成。
一個女孩子,過去算是養尊處優,現在情勢急轉直下,到了連家都沒有的地步,隻能獨自留在下島上麵,確實很可憐。
但她的笑容,她的樂觀,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管怎麽樣,我都得盡力去給譚海找出來,不管是為了譚璐,還是為了自己心中的那些疑惑,都需要去辦。
但要想在碩大的城市裏麵,去找一個想躲起來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這裏也並非我的地盤,我在沙海,是要查許珂的案子的,不能分身。
想到這裏,我在出租車帶著我剛到局門口的時候,又編輯了條短信,給還在江林善後的岑飛,發了過去。
短信的內容,是讓岑飛處理好小何的事情後,馬上趕來沙海,跟我匯合。
次日,星期六上午九點,沙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會議室內,聚集了很多人,來自於各方的媒體記者聚攏在此,官方要給他們開案情發布會。
不知道為什麽,盡管許珂和我們警方,都盡力在保守他兒子被害死消息的來源,但事情還是不脛而走,一大早就傳的沸沸揚揚的,甚至堵住了穀豐集團的大門,要采訪許珂。
一時之間,穀豐集團罕見的遇到了麻煩,又無法強行驅散別人,以免讓不知情的人更加揣測,以訛傳訛,故而經過有關部門討論後決心,特別開個新聞發布會,向外界公開目前能夠說的一些東西,從而穩定住媒體的風口,也讓穀豐集團能夠坦然度過此次危機。
在此之前,許珂兒子被殺案的專案組已經成立,劉明是組長,我是副組長,由局領導牽頭掛職,但實際工作還是我們倆做的。
這次發布會,就是劉明和我負責來主持的,我可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和場麵,心中難免有些忐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又怕自己說錯了話,讓案情被泄露,也擔心不小心讓媒體的報道有所偏頗。
劉明則是顯得信心滿滿的樣子,滿臉笑容,和平時的他,很不一樣。
“劉叔叔,你就一點都不緊張嘛?”我好奇地在私下裏問道。
“不緊張啊,你是第一次,還年輕,當然沒經驗了,我遇到過很多回了,不用擔心。”劉明自信地笑著回複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