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捷耶夫在寫他的《毀滅》的時候,並不是沒有自己的理想的。對社會、對人類的理想,永遠是偉大作家的活力。偉大的作家總是以他對社會、對人類的理想的光焰,來照透現實生活的最隱蔽處所,並且真實地反映現實生活的。法捷耶夫在1918年就是一個共產黨員,做黨的秘密工作,並且參加了反對科爾卻克和日本軍的遊擊戰爭。他對社會、對人類的理想是確定了的。然而,他所寫的《毀滅》的時代生活(現實),卻大大不同於《青年近衛軍》的時代生活。《毀滅》的時代生活,正如作者所說的:

驅使著這些人們者,決非單是自己保存的感情,乃是另外的,……不下於此的重要的本能,借了這個,他們才將所忍耐的一切,連死,都獻給最後的目的,……然而這本能之生活於人們中,是藏在他們的細小,平常的要求和顧慮下麵的,這因為各人都要吃,要睡,而各人都孱弱的緣故,看起來,這些人們就好像擔任些平常的,細小的雜務,感覺自己的弱小,而將自己的最大的顧慮,則委之較強的人們似的。

但是——在克服這些一切的缺陷的困窮中,就有著他自己的生活的根本底意義,倘若他那裏沒有強大的,別的什麽希望也不能比擬的,那對於新的,美的,強的,善的人類的渴望,萊奮生便是一個別的人了,但當幾萬萬人被逼得隻好過著這麽原始的,可憐的,無意義地窮困的生活之間,又怎能談得到新的,美的人類呢?

像這樣的時代生活,人們還隻從本能的要求中走向並不十分清楚、但已肯定為美好的人類的前途。這個時代生活,同像我這樣年紀的人的生活,正是有共同的調子的。而在這樣的生活基調上出現的人物,也就為我們所特別熟稔了吧。《毀滅》之所以如此吸引著我們,這怕也是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