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樹梢每說一句，婦人們的眼睛就亮一分。
劉嬸恍然大悟，第一個反應過來，忍不住拍著大腿讚同道：“對啊！這要是傳出去，看他在村裏還咋抬頭！”
“咱現在就去找小滿她爹，不在他家門口罵，要去村裏打穀場、井台邊，讓他們村的人都聽聽這樁倒反天罡的‘奇聞’！不僅讓小滿那個不著調的親爹丟人，還要讓他那個填房更沒法做人！”
經這麽一提點，大家都摸到點思路。
“好好好，這麽辦好！咱就問問，把親閨女賣給繼室娘家弟弟當填房，縱容小舅子女婿往死裏磋磨自個兒親骨肉，這算哪門子的爹？他臭不要臉的一家還要不要在村裏做人！”
唐樹梢點頭道，“這就對了！咱要是直接去搶人，趕明兒她爹就能帶著村裏族老找上咱村，名正言順地將小滿姐帶走，到時候反倒是咱們不占理。”
“小滿姐說她爹不讓她告訴村裏人她嫁的男人是她繼母的親弟弟，就說明她爹還想要臉，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惡心。既然他要臉，那咱就攻心為上，讓他沒臉！”
眾人恍然大悟，剛被兜頭澆了盆冷水的眾人眼中滿是急切，“樹梢丫頭，這麽鬧一通真就能讓他跟咱一起去找張家要說法？要是他死不要臉咋辦？那咱不是白折騰一趟？”
唐樹梢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那就將他做的惡心事上升到他們一整個村子的事，將他做的那些醃臢事跟鄉親鄰居宣揚宣揚，讓大夥都來評理，當爹的不疼閨女就算了，還做這違背綱常的事，如果他們村的人不戳他脊梁骨，那咱就戳他們全村的脊梁骨！”
眾人眼前一亮，都覺得這個主意好。
“他要是不要臉，咱就教他們全村要臉。逼著他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得帶著咱去張癩子家討說法，主動讓小滿姐和離，還得保證不再管小滿姐的去處！”
經這麽一說，大家頓時都覺得這主意靠譜。
就算小滿親爹豁出去硬是要擺爛，他們村卻跟著丟不起這個人。畢竟十裏八鄉的村子都是由各大姓氏族組成，族內不能通婚，有孩子的家庭就得往臨近村落相看。小滿爹家幹出來這種齷齪事，就算不怕在村裏宣揚，他們村的人肯定怕宣揚到村外。
就像之前陳村在饑荒年吃老人女人孩子的事被宣揚出去，這幾年婚配就成了大問題，臨近村子根本沒有好人家願意把女兒嫁去陳村。
那老陳家豁上出那麽多彩禮幫兒子去方家求娶帶著個好大兒的寡婦唐小花，不就是沒辦法找到條件更好的了嗎。
小滿她爹的村子要是也想享受這種待遇，那她們就認了吧，大不了就自己打去張家，回頭就宣揚到讓那兩個不要臉的村子名聲一路臭進京城。
小滿聽著，眼裏也有了光，抓著唐樹梢的手問：“樹梢，這樣……真能行？”
“能行！”王嬸先應了聲，“還是樹梢丫頭想得周全！咱之前光想著硬來，沒尋思到這些彎彎繞！就按樹梢丫頭說的辦，先去你親爹家，讓他知道知道啥叫禮義廉恥！”
張嬸也跟著點頭，又抓起燒火棍：“走！咱這就去！讓他親爹聽聽咱唐村人是咋罵他，讓他自個兒臊得慌！就不信他在家還能趟得住！”
“沒錯！”唐樹梢認可道，“隻有小滿姐她爹自己覺得這臉丟盡了，才能心甘情願帶我們去幫小滿姐和離。才能讓張家人以後沒法子再糾纏，她後娘那邊也不敢再使絆子。
小滿姐和孩子往後這日子才能過得安穩。”
“就按樹梢丫頭說的辦！”
剛才還躁動的人群立刻有了方向，怒火化為了更為縝密的力量。
婦人們又重新聚了起來，三五成群，快步朝唐小滿親爹所在的村落趕去。
這次她們不再是盲目衝動去跟人械鬥，而是要去打一場更厲害的仗，用這世間最樸素的公理人倫，用道德的審判和輿論的壓力為苦命的唐小滿母女掙一條真正的生路。
唐樹梢扶著唐小滿跟在隊伍後頭，輕聲鼓勵道：“小滿姐你別怕，有咱們這些親人在，定能讓你和換娣過上安安穩穩的好日子。”
唐小滿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感動的淚。
望著走在前麵的那些鬥誌昂揚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憧憬。
而唐樹梢心裏想的卻是，興許今日太陽落山之前，京城遠郊這一帶的風氣，怕是就要被眼前這群“不懂規矩”的“粗鄙”婦人整頓一番了。
日頭掛在頭頂，曬得田埂發燙。
唐村的婦人們浩浩****往唐小滿親爹所在的王村衝，前頭的江大嘴抄著鍋鏟，後頭的張嬸薅著圍裙，連劉嬸都攥著根磨得發亮的桑木杖，個個腳步生風，臉上帶著股子“要討公道”的王霸之氣。
剛到王村村口的麥田邊，直奔人最多的田間地頭，正趕上地裏杵著不少幹活的村民。
張嬸子一馬當先，掐腰大喊一聲，“王大的王三鏟子是哪個？趕緊給老娘滾出來！”
見王村人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麽，江大嘴立馬拔高了嗓門，往田埂上一站，拍著大腿喊開了：“各位王村的老少爺們！都停停手，來評評這沒天理的事！”
田裏的人都直起腰，齊齊往這邊看過來。
江大嘴唾沫星子一飛，指著不遠處唐小滿親爹家的方向，亮開了嗓門：“咱唐村的小滿丫頭，又被她親爹當物件賣了！當年，他家吃不飽飯，把還在繈褓裏的閨女賣到我們村，我們村悉心養了十多年。等到孩子大了，他又顛顛把孩子要回去。
誰知他個喪良心的老不要臉，竟然把閨女接回去轉手就賣了！賣誰了？大家肯定都想不到啊！”
王村所有人都朝這邊聚攏過來，興致被提得高高的，都好奇王三鏟子把她親閨女賣哪去了。
王姓是大姓，王村是十裏八鄉數一數二的大村。王大地在村裏算不得什麽名人，但早些年賣女兒，後來又是死老婆又是馬不停蹄再娶的，也引起大家夥不少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