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標準的老年人的發言。”沈墨說。
“好吧好吧。”季久笑了笑。
“有什麽新聞嗎?”沈墨問。
“想聽我的還是別人的?”季久說。
“先說你的吧。”
“好的。關於我的,我要出演《沉醉者》了,剛剛官宣,今天要拍新的廣告,下個星期要出新的雜誌封麵和內頁,關於別人的呢,你知道一個叫北洋的愛豆嗎?塌房了,粉絲在嚎呢。”季久說。
“現在的年輕人啊。”沈墨說著,搖了搖頭。
“是吧,你也這麽說吧。”季久笑了起來。
“不過這些孩子年齡都挺小的,正值春心萌動的年齡,想戀愛也是正常。”沈墨以一副年長者的口吻說道,“你那個時候不也是。”
“我那個時候……”季久說著,聲音輕了輕,然後又笑了笑,“或許吧。不過我們那個時候可不是靠粉絲砸錢砸出來的。我覺得他們那些粉絲氣憤的也是這點。”
沈墨搖了搖頭,“有的時候我覺得這挺病態的……”
“現在的市場就是這樣。”季久淡淡地說,“沒辦法的事。選秀就是這樣,不砸錢就沒有鏡頭,沒有鏡頭就沒有人認識你,沒有認識你就出不了道。看公司,看背景,最後看粉絲。隻不過是公司把愛豆包裝的太厚了,粉絲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給愛豆帶的濾鏡也太重了而已。
人有七情六欲正常,愛豆作為人想戀愛正常,想要一邊吃粉絲的紅利一邊談戀愛,有這種貪心的欲望對於一個人來說也正常,但是對於那些給他花錢的粉絲而言,這意味著欺騙,而對於那些喜歡愛豆的單身人設、不戀愛人設、甚至是厭女人設的粉絲而言,說嚴重一點,這是欺詐。
愛豆本身就是販賣夢想的人——販賣夢想,或者是販賣人設,愛豆和粉絲一個賣家一個買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說著,搖了搖頭,“現在的粉絲……其實基本上沒有“路人”這一說的,關心這些的都是粉絲,隻不過不是你家的而已,他們嘲笑你家塌房,罵你家一邊吃紅利一邊養嫂子,其實也是害怕,害怕他的這種行為會在無形中擾亂市場,害怕哪一天他們家愛豆也作出這種行為。”
沈墨也搖了搖頭,拿起眉筆開始給季久畫眉毛,一邊說,“那些年輕的孩子哪兒是花錢給愛豆追夢啊……”
“算是買一個幻想吧。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喜歡一個人,尤其是陌生人,實際上她們愛的也不過是自己在腦海裏自動加上了濾鏡,進行美化後幻想出來的那個人物罷了。”季久說,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突然換了個話題,問道,“你會和我一起去B市吧,一起進組。”
“會。”沈墨肯定地說。
“那就好。”
“你昨天去過美容院了?今天皮膚狀態不錯啊。”沈墨誇獎說。
“那可不是嘛,今天要拍攝的嘛。”季久說。
“我看你啊,是被要和24歲的小朋友演一對所嚇到了吧。”沈墨說。
“是感覺被威脅到了。”季久說。
“放心,你狀態很好。”沈墨安慰說,拿粉餅壓了壓季久臉上有壓痕不平整的地方。
季久說了句謝謝。
沈墨給季久化妝的時候,蘇白水正好來了。
季久閉著眼睛,跟他打了聲招呼。
蘇白水拿了張椅子在她的身邊坐下,一邊看沈墨給她化妝,一邊跟她講解今天的拍攝,季久聽的很認真。
蘇白水對季久很放心。
拍廣告和拍寫真有些不同,廣告視頻種類很多,需要盡量往多了拍,也需要盡量配合導演,而季久在拍攝廣告時,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她的腦子轉的很快,思維清晰,知道該如何表現自己和品牌,所以當他們一起合作的時候,進程總是很快。
因為是熟悉的團隊,拍攝的環境也很輕鬆。
拍攝的時候,蘇白水總是想逗季久笑,對他們兩個來說,不斷的對話和輕鬆的環境更有助於拍攝和創作。
兩個小時的拍攝時間過去的很快。
拍攝結束,最後確定了一遍之後,季久便回去了。
下午的廣告拍攝結束後,季久今天就沒有工作,大半個下午都窩在家裏看劇本和練習發聲。
季久的台詞功底不錯,拍戲向來使用原聲,幾乎沒有用過配音。
她縮在沙發裏,反複翻看劇本,用熒光筆將自己的台詞畫出來,一邊研究著溫思這個角色的心理狀態,想象著她在這個場景裏會有怎樣的反應,作出怎樣的表情,發出怎樣的聲音。
對於季久而言,表演非常有趣的一點在於,你能夠體驗到多樣的人生,成為不同的人,你所扮演的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出生與生活背景,生活裏也有著不同的人事物,對待人事物也有著不同的反應與解決方法,這是非常有趣的。
矛盾,這是季久目前對溫思這個人物的理解。
——她生活在一個優渥的家庭裏,接受過頂尖的教育,所以她的表象一定是禮貌而富有教養的,但與此同時,她也是生活在一個充滿了暴力與恐懼的家庭裏,她習慣了沉默,骨子裏帶著冷漠,她並不正義,漠視著父親與丈夫所做的一切罪惡勾當,但她的本性卻終究是為善的,她厭惡著毒煙,厭惡著癮君子,同時卻又幾乎憐憫著那些耗盡金錢財產與生命,隻為了換取那小小一包白色粉末的毒蟲們。
——如此的矛盾,就像是一具身體裏同時擁有罪者與聖者的靈魂。
季久挑選了一段溫思與作品裏的丈夫的對手戲片段,進行自我練習。
她對著空氣假裝有人在和她演對手戲,盡量讓自己發出禮貌而又冷漠的聲音。
她認為在所有的角色中,溫思對丈夫的態度是最直接的一個:仇恨、恐懼以及冷漠。
他是她恐懼與仇恨的對象,是她所無法戰勝甚至無法反抗的人,但她無法也不敢把這些情緒表現出來,禮貌與冷漠是她的武器,她牢牢地抓著這把武器,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他。
季久反複琢磨著溫思這個角色,每一次翻看劇本,都總能從她身上找到一些不同的東西,這讓她有些上癮。
季久研究了一下午的劇本,直到四點多的時候,一聲門鈴打斷了她的工作。
她從思緒中回到現實,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的想起她和柳絮文有約這件事。
於是她抓了抓散在肩上的頭發,把劇本收好,起身去應門。
屋外的柳絮文是素顏來的,打扮得很低調,戴著帽子和口罩。
季久讓柳絮文進屋,一邊從鞋櫃裏找出拖鞋扔給她,柳絮文換上拖鞋,進了屋,上下打量著客廳,說,“我還是第一次來你這裏,裝修的不錯啊。”
“這房子早就買了,裝修了,不過一直沒機會來住,別說你了,我都是第一次真正的住在這裏。”季久說,走到柳絮文的身邊,“怎麽樣,要不要帶你四處逛一下?”
“你說的跟你家是個什麽景點似的。”柳絮文吐槽說,“你這房子400平對吧。”
“420。”季久說,“其實我一個人住有點太大了。”
柳絮文看著季久,遲疑了一下,問,“你和林嶼所有的手續都辦完了?”
“嗯。主要是財產分割問題,耗了挺長的時間的,不過比我想象的要短一點,這房子是我個人買的,和他沒關係,裝修也是我花的錢。”季久平靜而爽快地回答說。
“行。”柳絮文點了點頭,說,“帶我在你家逛逛吧,看看你的裝修品味怎麽樣。”
季久帶著柳絮文大致在家逛了一圈,看了看每個房間,然後回到客廳。
這房子雖然大是大,但實際上大多數房間都空****的,沒有什麽東西更加沒有人情味,看起來跟雜誌上的設計圖,或者是樣板房沒什麽兩樣。
“本來還想說來你家看看,能不能給我以後裝修房子一點參考,現在看來沒什麽好參考的。你自個兒裝修的?”柳絮文坐進沙發裏,發出一聲舒服的長歎聲,說道,“不過你這沙發真的挺軟的,舒服。”
“是自個兒裝。不過那會兒沒想到會住這兒,所以就一切從簡了。” 季久說,扔給柳絮文一個抱枕,“而且反正本來也就沒什麽人住我這兒,客房基本上什麽東西都沒有,我也沒時間去細挑。你要不要喝點什麽?咖啡?”
“不過你還是對設計師有點要求的吧?不然可不像你。”柳絮文聳了聳肩膀,“我看是你需要咖啡吧。”
她上下打量著季久,搖了搖頭,勸道,“但我建議你還是別喝了,省的晚上又睡不著覺,有休息的時間還是盡量多休息,這種時間可不多啊,且有且珍惜。還有,你少吃褪黑素,那玩意兒有依賴性。”
“我就一個要求。”季久冷淡地說,“我不要圓拱形設計。”
盡管季久說的雲淡風輕,但柳絮文認識她二十來年了,她自認自己足夠了解她,立刻從她的話語裏聽出了一些她竭力隱藏著的,不願意被人聽出來的不對勁的東西。
“我以前可沒聽你說過你不喜歡圓拱形啊。”柳絮文試探地說。
“不久前發現的。”季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