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在看劇本的時候總是很投入,完全忘記掉時間和地點,一直到肚子叫了起來,助理提醒他他們是時候回去了,因為這會兒店裏人已經多起來了一些。
他這才茫然地抬頭看了助理一眼,沉默著點了點頭,揚頭喝完了杯子裏最後一點已經徹底冷掉了的咖啡,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助理顯然是希望他們能夠立刻回酒店的。但林嶼卻不這樣想,一出店他就說,“我們去書店看看吧,就在這附近。”
林嶼說的書店其實就在咖啡店的隔壁。
那是一家舊書店,開了很多年了,不算大,但很安靜,店裏的數量大的驚人,幾乎什麽類型的都有。店裏沒有怎麽裝修,店家允許客人在店內看拆封的書,還在角落裏擺著一張白色長桌和幾把椅子。
但林嶼和助理進來的時候店裏沒有幾個人,店家似乎已經準備關門了,還特意提醒了林嶼一聲,讓他想看書的話可以明天再來。
林嶼說,“我就看看有沒有什麽書,不在這兒看。”
店裏的書很多,版本都很老舊了,因此每本書的存貨都不多,保養的很好,除了紙張有些發黃外,幾乎和新的一模一樣。
林嶼挑了本自己感興趣的外國文學翻看了一下,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來晚了,如果他早些來,可以在這裏再多看會兒書。
但他最後還是沒能夠坐在店裏看會兒書,買了那本外國文學後,他便離了店。
林嶼和助理離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彩長長地拖著尾巴,緩慢地移動著。微風一陣一陣地拍在身上,不算太冷,帶著一股讓人說不清楚的味道,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林嶼在書店對麵的人行道上停下了腳步,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將這家舊書店與它身後的夕陽一起映在了手機裏。
這種感覺真好。林嶼想。平靜、放鬆又舒服。
傍晚是林嶼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
這個時候的氣溫是一天中最適宜的時候,天昏暗了下來,微風輕輕地吹著,帶來家家戶戶的飯菜香和路邊花草的自然清香,樹葉被吹地沙沙作響,好像連一身的壓力和煩惱都被帶走了一樣,隻剩下平和舒服。
林嶼習慣性地轉過身想叫季久,卻隻看到同樣正在拍照片的助理。
要是季久在就好了。他想。
失落感一下子吞噬了林嶼,他的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了季久自嘲的聲音,帶著指責,像尖針一般刺在他的心上——
“你從來不肯跟我分享你的生活,還有你自己。”這幾天,他的腦海裏總會浮現出季久的聲音。
林嶼有些慌張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聯係人置頂上的季久,將剛剛拍下的照片發送了過去。
他不想就這樣幹幹地發送一張照片過去,於是抽了抽手指,快速地打著字,說:這家咖啡店叫“海浪沒有聲音”,他們家的咖啡很好喝,每一款都不錯,咖啡豆很香,酸味不是很重,帶有明顯的果香。它的隔壁有一家舊書店,裏麵賣的書很多,都是老版本,但存貨不是很多,賣完了就沒有了,店家人很好,你可以在裏麵看拆封的書。
發完這兩條微信後,林嶼突然感到一陣失落,又突然感覺有些後悔。
就像季久所說的那樣,他幾乎從沒給季久發過這樣的微信。
——這一切都太尋常了,這隻不過是一家咖啡店和書店而已,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咖啡店,不管季久在哪兒,她的身邊也一定都有,這沒有什麽可說的,他不覺得季久會感興趣。
——同時,他也感到有些不安,不希望自己因此而打擾了季久。
季久沒有回複他消息。
在回酒店的路上,外頭的天色越發的灰暗了,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路燈突然一下子亮了起來,象征著晚上的正式到來。
林嶼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微信消息,季久依舊沒有回複他消息。
一直到將近十一點的時候,季久才終於回了微信,問他他這兩天在B市?
林嶼這會兒剛剛洗漱完,正在跟回熊希的微信,收到消息後,他便立刻回了微信,說:是,我來拍定妝照,後天就回S市了。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說:陳落萌也在,我們倆聊了聊本子。
季久不知道是剛剛結束工作還是已經準備休息了,消息回的很快,說:哦。然後便沒有了消息。
聊天框裏遲遲沒有動靜,林嶼卻感到有些焦躁不安。他猶豫了一下,又發了條微信,說:在望城這兒。
季久說:謝謝推薦,下次有空去試一下。
林嶼回了個好。然後聊天框便再次安靜了下來。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林嶼有些懊惱地關掉了微信,心中的焦躁不安卻依舊沒有淡去。
他感覺自己有一直突然的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好奇心,迫切地想要知道季久現在人在哪裏,在做什麽。
是在宣傳嗎?
剛剛完成拍攝?
還是已經準備睡覺了?
他打擾到她了嗎?
她會覺得他的這條微信太莫名其妙了嗎?
林嶼很少有這樣的焦慮和不安。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他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季久不會覺得他的微信太奇怪的,否則她不會回複微信,她應該在休息,否則也沒有時間回複。
但他身體裏那莫名其妙地衝動和感性卻在驅動著他,命令他再給季久發條微信,親自問問季久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林嶼自認自己不是一個太衝動的人,他的大腦和身體也總是為他作出理性的正確的答案。
但隻有這一次,衝動戰勝了理性,驅動著他的身體,又一次給季久發了一條微信,問說:你在B市嗎?
不到十秒的時間,季久就回了微信,說:不在。我在Ha省,不過過兩天會去趟B市。
當消息發出去後,林嶼忽然開始覺得緊張、後悔,還有一些說不清的焦慮。
但是當季久回了消息後,他什麽情緒都顧不得了,立刻快速地打著字,但大腦卻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回些什麽好。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卻隻回了一個幹巴巴的哦字。
發送了消息後,林嶼並沒有覺得好過一些,反倒是懊惱感再一次找了上來,生拉硬追著他的脾胃。
他看著屏幕上的聊天框,自暴自棄地打著字,問說:你在休息嗎?我打擾到你了嗎?
季久又立刻回了消息,說:沒有。我剛結束工作,回酒店了,在休息。
季久的這條回複讓林嶼鬆了一口氣。
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回些什麽,季久那邊又來了條微信,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挺想去試試這家咖啡店的。
林嶼急忙回說:不急。看你的行程安排吧。反正這家店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關店。
他想了想,又補充說:其實這家店味道也沒有那麽好,說不定你不會喜歡的,B市比這家好的咖啡店還有很多。
季久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消息。
焦慮感隨著這陣沉默再次攀附上了林嶼的身體,他不安地扭了扭身體,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
就在這個時候,季久回了消息,說:我挺想去你推薦的這家喝喝看的。
林嶼立刻回複說,好。
氣氛再次冷卻了下來。
林嶼不想和季久的對話就此中斷,也不想再看到聊天框裏好半天都沒有消息的畫麵,於是立刻又發了一條過去,說:我覺得他們隔壁的舊書店比較好逛。
季久說:我記得你以前在采訪的時候說過。
林嶼不記得自己以前有沒有在采訪的時候說過這個了。
他立刻說:這家店挺好的,特別安靜,比圖書館都安靜。
季久問:你以前常去?
林嶼說:我住B市那會兒吧。
我為什麽要說這個啊!消息發出去後,林嶼立刻在心裏痛罵自己。
——他曾經告訴過季久,他和簡寧在B市同居過。
林嶼的臉一下子便的慘白,他指尖微顫著輕觸屏幕,猶豫著要不要撤回這條消息。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撤回,季久已經回了消息,說:我下次去那邊書順便去看看。
林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鬆一口氣。
這個時候,季久又發來了條消息,說:其實C市也有這樣的書店,我去年去錄節目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大學城附近,在一個小巷子裏。
林嶼這下是真的鬆了口氣,一種強烈的喜悅和快樂突然找上了他,讓他的心髒和頭皮都有些發麻,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微笑,隻是打著字說:大學城附近不是很吵嗎?
季久說:但那家店挺安靜的,可能是因為在巷子裏吧,店麵也很小。
林嶼說:我下次去那邊錄節目抽空去看看。
季久說:好。你今天下午去的?夕陽挺好看的。
林嶼沒有想到季久會提到夕陽,他本以為今天的對話會就斷在了這兒,不禁一愣,又突然莫名的感到感動,心髒砰砰的跳動著,腦子裏冒出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沒有邏輯的話。
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
——想要和季久再聊一會兒。
——想要告訴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告訴她。
——想要告訴她今天下午的夕陽很漂亮。
——想要告訴她他很喜歡傍晚,以及,他今天看到夕陽的時候轉過身卻沒有看到她感到很失落。
——他想要把這一切都告訴她。
他也希望季久能夠這樣做。
——他想要知道她那邊的天氣情況,以及她今天所做的所有的事。
林嶼回複說:下午去的,從書店裏出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正好的趕上夕陽。其實我還挺喜歡傍晚的,這應該是我一天中最喜歡的時間短了。
季久說:我也是。
問問她吧,關於她那邊的天氣情況。林嶼想。他心悸得有些厲害,連呼吸都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