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飯吃過,韓辰七人一行又來到慧明樓繼續新一天的排練。昨晚奎鎂和徐頌兩人在韓辰的宿舍極度興奮,加上鄭銘彥,他們一共四人在宿舍裏喝酒聊天,聊到後半夜實在沒得聊了,就打開電腦來開始看電影,因為白天的排練很是辛苦,所以電影還沒看完,四人全都抵擋不住困倦,接二連三地睡著了。
所以第二天的排練,沒睡夠的四人,明顯精神欠佳。
晚飯過後陳喜萌提早下班了,因為今晚的食客偏少,所以短暫的忙碌之後,一天的工作便宣告結束。從馨野飯店出來,喜萌看了下時間,晚上七點半,她料想韓辰他們的排練應該還未結束,於是第一時間打去電話,果然,排練依舊如火如荼,喜萌問說晚飯吃過沒,那邊告知還沒,她便迅速買了七份炒飯回學校。
喜萌來到排練的教室門口,朝裏望進去,銘彥第一時間看見了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去,她提著兩大袋的炒飯,沿著教室的邊沿走進去,來到銘彥的身邊,銘彥傻傻地對她笑了笑。
教室的中央,話劇的排練正在進行,奎鎂、徐頌和楊芷三人正在“台上”專注地表演著,表情特別豐滿有張力,喜萌第一次看話劇的排練,覺得很逗,看著旁邊的人都在小聲地笑著,她也忍不住嗬嗬地笑起來。她望向一旁的韓辰,韓辰正手拿著劇本,聚精會神地看著演員們的表演,臉上也掛著一絲笑容。
喜萌開始觀看“台上”的表演——楊芷飾演的嘉琪在“校園的路上”走著。
這時,徐頌飾演的郭洋追了上來,他很喜歡嘉琪,正在狂熱地追求著她。
“嘉琪,你就答應我吧……”郭洋一把抓住嘉琪的手,“我雖然不是班上最帥的,但我卻有幾分神似劉德華;”說著,郭洋開始唱起《忘情水》,聲音確有幾分劉德華的味道,“我雖然不是班上最有錢的,但我的兩輪‘寶馬’持久耐用,口碑極好,乘車載人,從來沒出過事故;我雖然不是班上最高大的,但我卻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曾經獨自對抗……對抗什麽來著?……等我看一下劇本”徐頌不好意思地打斷了表演,然後看了一下劇本。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看過劇本之後,徐頌開始繼續表演,重又成為郭洋,“我曾經獨自對抗校園黑社會老大馬浩南,結果三下五下他就被我打趴在地!”郭洋開始在嘉琪麵前施展拳腳,表情幽默,動作搞笑。
這時奎鎂飾演的李楓開始“上台”,他的頭上套著黑色的絲襪,把自己裝扮成劫匪的樣子,他鬼鬼祟祟地來到嘉琪跟前,準備要搶嘉琪的包,其實他和郭洋是事先串通好的,是郭洋的托。
郭洋見狀,立即上前護住嘉琪,他讓嘉琪退到一旁,準備與“歹徒”進行一場殊死搏鬥,於是二人開始了滑稽的慢動作打鬥,直把在場的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
打鬥的場景結束,韓辰示意大家先吃飯,休息一下,眾人紛紛把自己的炒飯取走,喜萌見韓辰仍在低頭看著劇本,於是從袋子裏取出最後那一份屬於韓辰的炒飯,想給韓辰送去,可是這時候卻有另一雙手伸過來抓住了飯盒的另一端。
是季媛。
“我來吧。”季媛和氣地對喜萌笑著。
喜萌的臉上閃現出一絲的不高興,但隨即就被她控製住了,轉化成一個勉強的笑容,她隻好鬆手,把炒飯給了季媛。
大家吃完了飯便繼續開始排練,韓辰給了喜萌一份劇本,讓她念其中一段畫外音,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來聽喜萌的念說,喜萌一下子就有點緊張,但她還是控製住聲帶,開始認真地念起來,她這一念,眾人都一致認為她就是念畫外音的不二人選,她不但普通話極其標準,音色好聽,感情還十分豐富,節奏韻律的把握極其到位。
大家在一起排練了一會兒之後,第二天的排練宣告結束,這第二天的排練比第一天更累,因為大家還沒完全適應這樣大強度的身體力行,特別是男生幾個,昨晚一宿沒休息好,導致此刻的他們已經疲倦不堪,身體幾乎快要散架。
想來,今晚的
他們是可以早早入睡了。
臨走前,銘彥去走廊接了個電話,韓辰他們一行等他不得,便先行離開。
喜萌並沒有與他們一路,她因為內急,於是讓他們先走一步,自己去趟洗手間。
銘彥接完電話回到原處,發現教室裏已經人去樓空,銘彥隻能一個人折返。他進了電梯,心裏一直在想有關自己表演的細節,一時專注過度,竟忘了要摁自己所要到的樓層的按鈕,銘彥就這樣在電梯裏若有所思地幹站著,過了一會兒,他才覺得奇怪起來,怎麽這電梯沒動呀?他看了眼指示燈,上麵顯示自己還在八樓,原來是自己沒摁那個“1”的按鈕啊!
銘彥上前一步,準備去摁那個“1”的按鈕,不料這個時候電梯門“刷”地一下打開了,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陳喜萌。
時隔一天,竟又在相同的時刻相同的地點,再次上演如此如出一轍的相遇,兩人都覺得匪夷所思,表情都是一臉的驚奇,不過二人的驚奇有所不同,喜萌的驚奇是頭上掛著三根“豎線”的驚奇,而銘彥的驚奇則是內心狂跳不止的驚奇。
“怎麽又是你啊?嗬嗬……是不是你故意要等我的?說……”喜萌跨進了電梯,開玩笑地問銘彥。
“呃……是我忘了摁要下去一樓的按鈕……”銘彥不好意思地解釋道,然後上前關上了電梯門,摁了那個“1”的按鈕,內心裏異樣的緊張感又開始莫名地霸占起他的全身。
電梯徐徐地向下移動。
就在這時,電梯裏的光明突然消失了,變得一片漆黑,極其嚇人。
電梯也停止了移動,懸在半空。
停電了。
喜萌沒有像多數女生一樣被嚇得大聲尖叫,但還是不自覺地緊緊抓住了銘彥的胳膊,銘彥感受到喜萌的手在發抖。
“別害怕,沒事的,隻是停電了……”銘彥急忙寬慰著喜萌。
“嗯……”喜萌抓在銘彥胳膊上的手稍稍鬆緊了些,“怎麽會停電啊?……”喜萌低聲地說。
“我也不知道……其實坐電梯停電是常有的事,放心吧,學校裏麵停電不會停太長時間的。”銘彥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向喜萌訴說著,以平穩住她的心態。
兩人拿出電話來想求助,卻發現電梯裏突然沒有了任何信號。
黑暗中已漸漸能看清對方的輪廓,這讓喜萌感到安心,她放開抓著銘彥的手,靜靜地靠到一個角落裏,然後向下滑落,蜷縮起來。
銘彥心裏已漸漸沒有了緊張的感覺,而是被另一種感受所取代,一種專屬於男性強大的自我犧牲的精神——專為保護女性而存在。
“啪!”一星火光從打火機裏冒了出來,照亮了兩人的麵容,喜萌看見火光下銘彥的麵龐顯得格外安詳而從容。
“謝謝你……”喜萌靠著膝蓋,輕聲地對銘彥說。
“謝什麽啊?我又沒做什麽……”銘彥動了動眉毛,抿著嘴。
“謝謝有你在這兒,我從生下來第一次覺得有了安全感……”喜萌下巴壓著膝蓋,眼睛望著腳下。
銘彥麵對著喜萌,就地坐在了地板上,他從兜裏掏出了香煙,然後給了喜萌一支,“抽一支吧……壓壓驚……”
“我不會抽啊……”喜萌僵硬地接過銘彥遞過來的香煙。
“沒事,你就吸一口,然後吐出來就行了,但是出去以後你可別再抽了啊,女生抽煙不太招人喜歡。”
銘彥為喜萌點燃了香煙,喜萌重重地吸了一口,卻被煙氣給嗆到了,開始撕心裂肺地咳嗽,銘彥忙上前拍她的背。
“哎喲……我眼淚都出來了……”喜萌笑著用手抹掉眼淚,“你這人可真壞啊,好的不教,教我這個……”
“沒有啊……今天特殊情況,僅此一次,以後再不會拿煙給你抽了,而且我是跟你很嚴肅地說,你出去以後可不能抽啊!”銘彥表情由嬉笑變為嚴肅,連喜萌都有點怕了。
喜萌大口大口地吸著煙,很快便把一隻煙吸完了。
時間大概有一分鍾的
沉默,氣氛卻不再尷尬,喜萌呆呆地望著腳底,一聲不吭,銘彥則沉默地抽著煙,他現在的心裏很平靜,卻格外享受當前的情狀,隻希望這電能晚點來。
喜萌突然哭了起來,抱著膝蓋一個勁地啜泣,銘彥慌了,忙問她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想扶一下她的肩,卻又不好意思碰她,而喜萌隻是一個勁地哭泣,並不理睬銘彥。
她突然抬起頭,用雙手掩著臉麵,“我是個沒人疼的孩子,沒人疼我……”她哽咽著向銘彥傾訴。
“什麽?……怎麽會呢?”銘彥發出疑問,他的心裏酸酸的,格外心疼眼前的這個女孩。
“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得病沒了,我爸爸是個酒鬼、賭徒、是個混蛋,一個最沒良心的混蛋!我有個妹妹,從小我和妹妹就沒人管,爸爸從來都不管我們姐妹倆,我們就是死在外麵了他也不會在乎,他每天不是賭博就是喝酒,喝醉了酒就開始像打牲口一樣地打我們姐妹倆,所以我倆的身上永遠都有數不清的傷疤,舊的好了,新的又來……特別是我的妹妹,我妹妹最可憐……”說到這兒,喜萌的哭聲更加濃重了。
銘彥坐在喜萌的對麵,靜靜地聽著,溫熱的淚水已然布滿了眼眶。
“我妹妹從小就沒人管教,性格特叛逆、特要強,”喜萌繼續說著,“所以她每次都被打得很慘,每次打完了以後幾乎都爬不起來……”喜萌仰起頭吸了吸鼻子,“她太不聽話了,現在我也管不下她了,幾個月前,她跟她男朋友兩個小孩子不懂事,胡亂來,最後她就懷孕了,她才16歲啊!……才多大啊!就做這些事……我當時真是嚇壞了,我罵她不要臉,她真的是不要臉……後麵不敢跟爸爸說,但又沒錢打胎,沒辦法我隻好給韓辰借了一千塊,然後給妹妹匯去,讓她去縣城打胎,完了她打電話來告訴我說打胎好痛,她三天都走不動路……那當然了,她還那麽小,身體都還沒發育完全……她就做了那些爛事,早早遭受那麽多的罪……”
喜萌的哭聲在電梯裏反複地回旋,銘彥多想上前緊緊地把她抱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一時控製不住就說出來了,嗬嗬……你不要嫌煩啊……其實,從小到大除了妹妹,我從沒向其他人說過這些事,你是第一個……”喜萌接過銘彥遞過來的紙巾,揩了揩眼淚,“以前我都不願意說,但是我發現說出來以後心裏舒服多了,嗬嗬……”
“嗯,說出來會好一點,你都跟我說吧,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聽!”銘彥激動的語氣裏是一絲顯而易見的哽咽氣息。
喜萌詫異地抬起頭看向了銘彥。
這時,電梯猛地晃動了一下,銘彥一個措手不及,沒坐穩,徑直向對麵的喜萌撲去,喜萌也是始料未及,來不及閃躲,一個踉蹌,銘彥硬是生生把喜萌給撲倒在了地板上,導致喜萌被銘彥嚴嚴實實壓在了身下,而在一個極快的時間裏,在雙方都沒有任何反應的情況下,兩人的嘴唇卻不偏不倚、緊緊地黏合在了一起。
那般溫熱……
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漫長。
——丟了,我的初吻就這樣丟了……
短暫的悸動之後,喜萌如遭受五雷轟頂一般,急得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我的初吻就這樣沒了……
喜萌這樣想著。
而對於銘彥而言,又何嚐不是呢?
同一時刻,電梯裏的燈重又亮了起來,電梯重新開始運轉,慢慢到了一樓。
喜萌扭開頭,見銘彥疆著身子壓在自己身上,她抬起手猛地給了銘彥一巴掌,銘彥這才蘇醒過來,慌忙讓開身子,喜萌忙站起身,捂著發燙的臉頰衝出了電梯。
銘彥癡癡地站起身,像丟了魂似的,他走出電梯,用手觸著自己的嘴唇,遠遠地望著在前方奔跑的喜萌的背影。
他已然深深愛上了她。
* * *
一段堅固的鏈條開始從熔爐裏生成出來,它環環相扣,緊密相連,開始在我們的故事裏拉扯湧動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