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虛

“祖神,天帝派了神官有事稟報。”陸吾稟報。

溟涬還在調息,聞言並未動作,此前孰翰親來昆侖,他還未見。

“那小仙就先將人安置在北院。”陸吾知道這是祖神無聲的拒絕。

“去見孰翰。”溟涬隨即吩咐。

“是,小仙這就安排。”

殿內

溟涬已經在等候,孰翰卻姍姍來遲。

孰翰自覺,他怕是這六合之內,唯一不把溟涬放在眼裏的神仙了。

溟涬此時一個人在下棋,他已然習慣於此。

然孰翰此生最不耐的就是同人下棋,看著他那認真鑽研的模樣滿是不忿。

明明自己長了他十幾萬歲,卻還不若他的定力。

“你這昆侖問道可是氣派。”兩位祖神同現,還有上百位神仙。

“既然你這般熱衷傳道,就收了我兩個孫兒。”孰翰那語氣略顯囂張,仿若隻是告知於溟涬。

其實他心裏是不痛快的,自己疼愛的子孫,卻偏偏推崇溟涬,他也是此前多番責怪,甚至冷下心幾個月不肯理會他們,卻還是抵不過這兩隻惹人愛的小鳳凰。

“不收。”溟涬難得搭理他。

“你說什麽!?”膽敢拒絕他?

“告訴你,我已經允下了,你收也得收……”

孰翰也算容貌俊美,卻喜好顏色,身上不下七彩,動怒的時候很是滑稽,但鑒於此人的身份地位和臭脾氣,沒人敢笑他,唯一敢的溟涬,則是懶得理會他。

“不收。”溟涬打斷了他的話。

“你!”孰翰一怒施法收了棋盤上的白子。

“你不收,就拆了你的昆侖虛。”孰翰猖狂慣了,就算天帝那小子的紫辰閣,他想住也得讓給他。

然溟涬此時卻落了一顆黑子,他竟然還在下棋。

見此,孰翰卻冷靜了下來,他認真的看著那個將自己無視的人。

“這是我族內唯二的兩隻鳳凰。”他靠近一步。

“若不是凰鳥身死。”孰翰語氣裏帶了戾氣,“我本該同麒麟一族一樣昌盛。”

溟涬聞言倒是不再下棋了,隻因他輸給了白子,隨即收了棋盤,卻依舊說道,“不收。”

未等孰翰再言,他又言,“送來指點一二。”卻不會收弟子。

“哼!”孰翰是個好哄的,溟涬此舉在他眼裏便是心虛服軟的表現。

“既然如此,我不日就安排人入住昆侖虛,這照看的仙娥也是不能少了,那兩隻小鳳凰在族裏被嬌養的厲害。”孰翰揚起笑臉,“你可不能太凶,嚇著了他們,可別怪我拆了你這昆侖虛。”

自覺勝利的孰翰祖神,神采奕奕的離開了昆侖。

一旁觀戰的陸吾適時上前,“祖神,可要……”安排下去?

“不用。”溟涬自去休息,不再多留。

——————

“祖神,白澤祖神到訪。”陸吾再一次打擾了清修的溟涬。

“嗯。”

知這是即刻接見的意思,陸吾便匆匆將祖神迎入內殿。

“我收到了你的傳信就趕來了。”白澤不會拒絕溟涬的邀約。

“此番可是有何事宜?”不然平日都是他直接到自己的東始山來找。

溟涬沒有回答,反而將右手覆在心口的位置,繼而驟然成爪,精光流散,將其中的晶石逼出了體外。

此晶石白澤數萬年前曾見過,彼時溟涬將其加持在列缺之上,誅殺神魔。

隻是那時,它還是一塊晶瑩剔透,流光四溢的晶石,而如今,那石上卻湧動著絲絲血脈之氣,縷縷腥紅,顯得妖豔又詭異。

“這!”白澤為自己所見驚異,卻驀然發現溟涬麵目顯現痛苦的神色。

“你怎麽了?”白澤正要起身上前,被溟涬製止。

“無礙。”

溟涬細細端詳著懸在掌心之上的那塊晶石,這是伴他而生的,從來置於在他體內取用自如,沒有人知道,曾經天道在其中伴隨了他那荒蕪飄渺的歲月,直到消失。

“這晶石緣何這般了?”白澤問道。

而溟涬卻靜默了下來。

第一次察覺異樣,是洪荒之末,他取出晶石會伴隨一絲刺痛,那時,他看到其中飄浮著一縷及其細微的紅線,而後諸神魔沉睡,此事便擱置萬年,未曾被想起。

溟涬轉動著那塊晶石,玩賞著,而後將其放回心口。

“不知。”他雖有自己的猜測,卻還不能確定。

“溟涬,我知你有事瞞著我與眾神。”白澤見慣了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卻知這隻是他不願多說罷了,哪怕身染鮮血,也未見他多有動色。

“但你,絕不能有事!否則便會動了六合的根本。”

“你多慮了。”溟涬拿起桌案上未看完的書卷。

陸吾也適時上了雨後新茶。

茶盞上的新煙氳的人影斑駁,陸吾退出內殿闔上門時,隻見得兩位還在說著什麽。

另一邊

“陸吾神君,天帝此次派遣小仙來此,是為我天族嘉榮公主,向祖神……議親。”仙官對陸吾通稟此來緣由,著實是因為祖神遲遲不肯召見,他才鬆口。

陸吾聞言也是嚇了一跳,“這……這般的話,稍事小仙定通稟祖神,現今實在是不便,最遲日落,一定給您答複。”他可真是不知是為了這事兒,遂躬身行禮,以表愧疚。

“嘿,他們在聊什麽呢!”北院的屋頂上,兩個鬼祟的身影在其上偷聽著。

“你小點聲音!”難道不怕被發現麽。

“你怕什麽,爺爺已經答應了讓我們來昆侖虛。”悄聲在耳畔說道。

“爺爺答應的是下個月。”可不是現在。

“所以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在說給祖神議親。”

“什……”麽!!!他的驚呼被一旁的手狠狠捂住。

隨即兩人悄然離開,化作鳳鳥落在北邊的一眼井邊。

“姐,你沒聽錯嗎?祖神?”少年模樣,錦衣玉冠,眉目飛揚,那是鳳凰一族最寵愛的後輩,將暮。

“當然沒有。”少女嬌稚,鳳眼流轉,滿目風情,她是鳳凰族內另一個備受寵愛的後輩,遙夜。

“這也太震撼了,不行,我要回去告訴澹清他們。”

“你給我回來!”遙夜扯住他頭上的緞帶。

“再聽聽啊,你這聽了一耳朵,萬一錯了,惹怒了祖神怎麽辦。”

“你不說沒聽錯嗎,況且,惹怒祖神,不是還有爺爺麽!”將暮從來天不怕地不怕。

“讓你回來你就回來,哪來的廢話。”遙夜端起姐姐的威儀。

昆侖宮外

“姐,你走了這麽久,找到沒啊。”將暮要急死了。

“吵什麽吵。”遙夜拉住弟弟隱匿在院中的巨樹之上。

“你看,是白澤祖神。”她看到了那個在北院的神官送白澤祖神出了門。

“溟涬祖神一定在此殿內。”

兩姐弟化作兩隻小雀在屋頂上。

“小仙拜見祖神。”

“祖神,天帝陛下派遣我等三位禮官,特地為嘉榮公主向祖神,求親。”

“我天族嘉榮公主,乃大殿下蒙嬰之女,蕙質蘭心,容華桃李,天帝愛憐,想為公主覓得良緣,思及此,便覺世間唯有祖神乃是萬中無一之選。”仙官說這話的時候略感口幹,額間微汗,實在是覺得自己說的話狂妄至極。

他抬眼望去,看不透祖神的麵色何意。

“天帝……天帝覺得此番定能成就一番良緣,這是天帝草擬的婚書。”他將其呈給陸吾。

陸吾恭敬的呈上,然而,溟涬並未接過。

禮官準備了許多話,此刻卻皆說不出口,五百年間,六合之內皆已認定三生石上之事,姻緣在眾神看來,著實是尋常之事,祖神也不例外。

而此刻,他卻覺得那定是他們沒見過溟涬祖神此時的風姿,宛若置身方外,姻緣於祖神,著實不搭啊……

畢竟任誰看了祖神的樣子,也不像能動情愛之事。

但姻緣與情愛,不可相提並論不是?

“祖神,您……?”禮官見已過了許久,還不曾回複,就鬥膽開口詢問。

陸吾見祖神沒有要接的意思,早早就將婚書放置在一旁的桌上。

“告訴天帝,三生石一事,我自有論斷,無需插手。”溟涬回複。

聞得此言的禮官們個個心裏一顫。

“……小仙明白,那麽我等……就即時回天庭複命了。”隨即一一施禮告退。

三位禮官將腳步放的很慢,隱隱期待著被祖神攔下,這意味著事情有了轉機,然而直到出了昆侖虛的門,終究還是沒有等到。

溟涬在天族的人離開之後,起身走至殿門,陸吾急忙跟上。

他以為,祖神這是要後悔呢。

誰知……

溟涬一掌揮落了屋頂上那兩隻小鳥。

陸吾隻看見殿前兩隻尾羽五彩的丹鳥忽而落在了地上,“這是?鳳族的那兩位?”

小鳳凰們被禁錮法力,隻能以真身在殿前跳腳。

“祖神,這兩位該如何安排。”陸吾不敢怠慢。

溟涬轉身離開,並未答複。

陸吾知道,祖神這是要給偷聽的兩位一個教訓了。

“兩位殿下,得罪了,你們著實不該在此偷聽。”陸吾施以一禮,便告退了。

遙夜與將暮隻能原地瘋狂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