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榮本以為再見將暮會是薑甜清醒之後,誰成想上次回去不過半月,他便又回來了,且還是大半夜的翻了窗。

“……”她看著那半死不活樣子躺在蹋上的人,無語至極。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別說了,我不聽,我現在很累,不,是太累了,要睡了。”

隨著細微的鼾聲響起,嘉榮除卻無可奈何,還是無可奈何……

第二日,將暮醒的甚早,神氣十足滿屋子亂逛,卻也找不見嘉榮在哪兒,直到她主動找上門。

“這是為我備的餐?”將暮嘴上問著,手卻接的順,那神情更是一副我說的一定不會錯的樣子。

嘉榮也不在乎他什麽樣,反正這確是給他的,遂坐在了他對麵,看著他將那油膩膩的東西塞進了最,伴著人間至味的神情。

“對不起了昨晚,又害得你去擠了薑甜的榻,你放心,今日我便要人收拾了屋子,不會再麻煩你了。”將暮邊吃邊解釋。

嘉榮本想著好好與他說道說道,誰知聽了他這一番話,“你是說,要在這常住了?”

“……對。”將暮有猶豫一瞬回答道。

“遇到什麽事了麽?”嘉榮關心到。

“……也沒什麽。”將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偷養神芝的事,好像被爺爺發現了。”他可得等爺爺消氣了再回瀛洲,最好是擔心著急想念自己的時候。

然嘉榮卻關注不在此,“……你偷得?”聲音著實有些高了,她心虛的四下看看,見並無外人後,目光落在了眼前人身上,合著此前他說費了好大氣力,是去祖洲偷神草了,這下她倒是不知道該訓他好,還是加倍感謝他好。

平複了心情,嘉榮正色道,“仙主當是肯召見我了,你什麽時候帶我去拜謁。”來了這般久了,還未見過主人,終是不妥。

誰知將暮頭也未抬,直言問道,“誰把五姑姑送回來的?”

嘉榮一愣,“你怎知?”

將暮習以為常,“祖母隻有為五姑姑操勞的時候會難過的不想見人,話說到底是誰送她回來的?”

“是,空桑帝君。”她同空桑閑聊,得知了折令仙主很看重紅印仙子,現在看來,這件事人盡皆知。

“原來是跑去看六姑姑了。”

“……嗯?”嘉榮聽得雲裏霧裏。

“六姑姑拜於九靈金母座下,帝君又是金母的外孫,想必她此番就是被應離那小丫頭帶去找六姑姑了。”將暮好心為她解惑。

“……叁雨元君”這也是嘉榮自空桑口中所知,還有折令仙主的七女,綹霜元君,隻是她不知,為何兩位妹妹皆已擢升神位,而紅印卻修為淺薄,隻是仙身。

“我先打點住處去,過兩日帶你進宮,走了……”將暮吃罷,風風火火的離了此地。

嘉榮隻能對著那僅剩的衣角說了一句,“以後不能亂闖我屋子了……”

隨後想著,他定是沒聽見的,便尋思著還是打一頓的好,記的深刻……

嘉榮教訓將暮的計劃還未執行,他就直接被溟涬給長了記性。

薑甜需要人全權照看,嘉榮便每日早早去為她梳洗,剛剛收了手,便覺得身後有人走近,她自然而然的以為是將暮,遂滿心勞累的回頭打算說教,至於打一頓之事,她目前還是下不了手的。

可誰知,這一回頭,見到的卻是一身熟悉的湖青色,隻是那發是黑的,眼也無異。

嘉榮沉默的看了他很久,方才開口,“見過祖神。”語氣很是輕鬆,心中卻並未如此。

然溟涬卻沒有說話……

三日前,他便已到了此地,見到她,是在小瀑石橋之上,隱匿了身形,遠遠看著她和善地對著往來的人言笑晏晏,青阜山城的扮相,使她看上去更稚嫩,卻又笑的沉穩,這副姿容仿佛隻在趙善的記憶見過,卻又有些與眾不同。

她適應的很好,他想著……

與販售的人閑敘,同空桑暢談,閑時在窗邊沏茶看書,忙也不過照看昏睡的薑甜,似乎一切都向著他期望的那樣發展,獨他自己,看著她將‘阿榮’這個稱呼給了他人喚,不甚開懷……

尤其那晚,親眼見將暮翻窗進了她的閨房,他滿心想著該怎樣把那人扔出去,又該扔進何處的時候,她離開了。

那一瞬他是舒了一口氣的,又帶著些許得意,想著以她的秉性,合該如此。

隻是今日的她,有些疏離了,他們本不會如此的。

然可溟涬又想到,這到底是該怪自己,遂思慮許久,才開了口。

“那對母女,我已將她們趕出了昆侖。”

……

嘉榮好半晌,輕輕‘啊’了一聲,方才反應過來,想起將暮曾說,孰翰祖神可是去了昆侖好生威風了一番,那對母女灰溜溜的被領回了天宮。

“我,已經知曉了。”她擺了擺袖,使得自己更得體一點。

溟涬沒想到她隻是淡淡的一句知曉了,隨後便緊緊追問,誰知卻被人打斷。

將暮想著今日帶嘉榮去宮內見祖母,遂去尋了她,進了屋子找不見,便來了薑甜的房間,還帶著催促。

“薑甜又不是沒人照顧,你怎麽……”

聲音戛然而止,他還是推開門的手勢,直到那迫人的壓力襲來,熟悉的可怕。

“將暮拜見祖神。”將那剩下的一隻腳搬進門,再也不敢造次的將暮規規矩矩的拜禮,雖說改了形容,可這是祖神無疑了。

“出去。”溟涬勒令。

“是,祖神。”將暮回身,走的毫不留戀,逃也似的,畢竟他現下也沒那個腦子有空去想祖神為何出現在此,淨是害怕了。

“這般無禮闖進門,你就放任他麽。”溟涬對他的不滿已久,從前日開始。

嘉榮將薑甜的床幔放下,隨口解釋道,“他沒惡意,再說這是薑甜的房間。”

此話一出,氛圍稍滯。

嘉榮為自己習以為常的語氣而尷尬,溟涬則是為她替將暮開解而介懷。

“是你要將暮向我隱瞞你的去向?”溟涬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若不是薑厲自薰華處得知,將暮根本絲毫未言與嘉榮最後在山下相見,且隻字不提她被苗吾傷害一事,哪怕自己追問,也不肯說出她的去向。

“本是怕了那三殿下再來尋麻煩,便要將暮不要透露去處,不是針對祖神您,所有人亦然。”嘉榮莞爾一笑,隻是看在溟涬眼中有些敷衍。

真的如此麽,溟涬不知,可看著那為難的眼,他選擇了相信……

“小仙阿榮,拜見折令仙主。”嘉榮終於在將暮的帶領下見到了鸞鳥族長折令,她的樣貌是嘉榮所見之人中,最為妍麗,哪怕是這翠色的繡袍也遮不住的瑰麗,端坐在朱漆藤坐椅上,其威儀自生,嘉榮想著,她本該如那苗吾一般,卻又神色和緩,不似那般刁鑽之人。

“快坐下,讓老身看看,坐近一點。”折令手指著靠自己最近的那位置,笑的豈止和緩,簡直是滿麵春風。

嘉榮又是一陣驚異,這般和藹的像是自家老祖宗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好似垂髫小兒一般,一時有些羞顏,偷覷著將暮,趕忙求救。

哪知這一幕看在折令眼中,更是笑意盈盈,她此前就將這小神女當做了將暮的心上人,如今這那兩人的動作不過是佐證了她的想法。

“阿榮來自哪裏呐~”瞧瞧,瞧瞧,這小兩口還非得坐的那般近。

“小仙來自……青丘。”阿榮想著,青丘總比天宮好的多,順便感謝的看了一眼在自己身邊的將暮。

“青丘啊,青丘是好地方。”折令沒過腦子的誇著,九尾狐一族勢薄,哪能在大荒眾族中占得好地方,青丘什麽樣,可想而知,但是這不妨礙她誇人。

“仙主所言極是。”嘉榮未曾去過,但是薑甜那般向往,合該是個好地方。

“阿榮是……九尾狐?”六合內皆知九尾狐族出美人,不然像是鳳凰這種龜毛的鳥。怎會隨隨便便看的上眼。

“正是……”這話問的嘉榮一愣,她思慮了許久,方才回答,她自己也很驚異,自己是九尾狐這件事,為什麽會讓她閃了神。

“好,甚好。”折令想著,小狐狸該有多可愛,將來最好能生下個狐狸崽子,想來色彩斑斕,也當是六合內少有。

階下的二人不知折令仙主在‘好’什麽,隻能笑應。

“阿榮爭氣的很,小小年紀竟是神位,將來擢升上神,也必定不在話下,將暮你可要好好修習,總是偷懶耍滑可要不得。”在折令眼中看來,將暮同他祖父一般,真本事沒多少,這幾位祖神之中,他怕是最弱的。

“謝仙主誇獎。”嘉榮有些心虛,自己這個下神,據陸吾說,是天生的,想來因著自己的父親的緣故,她倒真是沒做什麽努力。

就這般閑話著過了一個時辰,折令方請了自己的女兒紅印為她們介紹,且央將暮帶著幾人好好逛逛。

將暮則想著,這都來了快一月了,還有什麽可逛的,但是也不敢拒絕,畢竟紅印姑姑在此。

姑姑很少能出門,尤其這次出逃,被送回來後祖母可是看管的更嚴苛了,他不想讓她失望。

一行人正要出宮,後麵飛來一隻小鸞鳥,笨笨的奔向紅印,卻被將暮一手攔下,“應離你少往五姑姑身上沾,你都胖到什麽地步了,五姑姑哪還受得住你。”

小鸞鳥應離撲扇著翅膀,被鉗住脖頸讓她看上去有些蠢,她本比將暮厲害的多的,隻是幾年前應劫之時被雷劈了,傷了修為,被打回了原形,不然現今自己怎的也不會被將暮這隻花花丹鳥擒住。

“把她交給我罷。”嘉榮開口道,鳥的羽毛非常柔順,且線條優美,而這小鸞鳥還微有些豐腴,她便手癢的想擼一擼。

將暮想著也好,遂將應離扔在了她懷中,“累了就扔地下,她會飛。”

“好。”如願以償的嘉榮笑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