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涬傳了薑厲來北境,按照他測算的時辰,這般時間該是已經到了才是,可偏偏就是不見來人。

嘉榮倒是不怎麽心急,畢竟她可是不會閑的去算薑厲什麽時候能到這兒,何況她也不知道那人是什麽時候給出的消息。

所以她倒是心大自在的在這北境玩賞著。

這期間都是她同溟涬多在一起,至於薑甜,早早就陪在了姬昊身邊。

姬昊自小是她看著長大的,或許薑甜離開的這段日子他成長了許多,但到底還是依戀。

嘉榮每每看到薑甜和魔尊一家人在一處,心中多少都有些異樣,這時候溟涬便會出麵帶她離開。

次數多了,她便也明白了溟涬的用意。

“笑什麽。”溟涬發問。

“沒什麽。”嘉榮笑著歎口氣,“你該多花些心思在正事上。”

“何為正事。”溟涬又問。

嘉榮聞言語塞,一時說不出什麽來,支吾半晌才說道,“……譬如六合?你看太華真人還多往冥界去呢,你整日就在昆侖看書下棋。”

“我本就無事。”溟涬答道,“昆侖隻是住處。”那冥界可是太華公務之地。

“但是……”但是你堂堂祖神,不能總盯著她一個人罷,事事關心,操心的都是些芝麻綠豆大的事情,甚至還要關心她今日心情好壞,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何況六合秩序已定,不需要我。”溟涬無情的說著,且他出手必定是天地雲詭,真的會有人希望他有什麽事情可幹麽?

“但是……”嘉榮繼續不服,“你看孰翰祖神,空桑帝君他們,雖然也是一方之尊,但是也管轄著境內的秩序。”

溟涬聞言微微歪了歪腦袋。

“……你是叫我去管昆侖的那些樹麽?”

“……”嘉榮再次語塞。

是啊,昆侖是山中仙澤,不是一般小仙怪能隨意上去的,除了那些無甚靈性的樹木,沒有什麽生靈。

何況即使現今有學子在上,也都是陸吾在打點。

“那從前的許多年呢……?就隻有,你和陸吾麽?”嘉榮忽然想到此,便問了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關懷,那一刻嘉榮才忽然意識到,昆侖這絕頂之上,萬萬年來竟是隻有他與陸吾相伴。

這種要命的共情,像是滔天的巨浪卷了過來,她就像是飄在一塊木板之上,仰頭望著那浪遮蔽了天地。

他到底有多孤獨呢?

“陸吾是什麽時候來到你身邊的?”她又問道。

溟涬隻想了一瞬,便說道,“斬殺獳與後,他便自天宮隨我回了昆侖。”

嘉榮靜靜的聽著他說,“你怎的選中了他?”

溟涬微側頭看向嘉榮,“不是我。”他定睛看著嘉榮,“我隻選擇過你,他是天帝送來的。”

嘉榮聞言哭笑不得,心底有些軟,但更多的是替陸吾心碎,“你這麽說,陸吾會傷心的。”

溟涬聞言卻依舊是看著她,似乎根本沒想過陸吾,不知道的人,怕是以為他都不熟識陸吾罷。

“唉……”嘉榮長歎口氣,“那在陸吾來之前,你就隻有自己一個人麽?”

她又一次生出了那種壓抑窒息的感覺,她似乎真的經受過那孤獨萬年一般,真奇怪……

然則溟涬卻沒有回應嘉榮,等到嘉榮半天得不到答案後抬頭,卻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中,帶著些陌生的情緒。

不是熾烈的喜愛,倒像是在……在等待自己回應些什麽的期待。

可是她又能回應什麽呢?

她不可能回到從前陪著他走過那荒蕪的過去。

遂嘉榮便隻能主動的把手拿給了溟涬去牽著,卻聽到他忽然開口回了一個字。

“不。”

“嗯?”嘉榮的手愣在那,尋思著,這人是出息了?前兩天不是每每走到哪裏都要牽自己不是?怎的今次自己主動他倒是要拒絕?

可是正等她打算收回手的時候,溟涬卻一把握住。

於他而言,這等事還要猶豫,那他可能真的是比太華還蠢。

“當年,我身邊還有相伴。”

“……誰?”嘉榮乍聞,下意識的問道,隨即發現自己的語氣似乎有些強硬,便想說抱歉,卻沒想到溟涬接著說了下去。

“一個,小友人。”

“那……他現在在哪?”溟涬還能有友人?嘉榮不甚相信,畢竟當年能作他友人,現今必定身份不凡。

然自己可從未聽聞過。

“她在……不知道。”

“……你騙我。”嘉榮皺起眉篤定,隨即便嫌棄的撇撇嘴。

溟涬卻任由她誤會而不解釋,他想,那小友人現今還記不起從前,便是真的不知道,她可否還能有一天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薑厲在大約十日後才到了這北境,魔尊早早派人去等候,奈何還是攔不住薑甜,這執拗的人,偏偏要去那荒蕪的邊境親自迎接一番。

此番薑厲出山是由陸吾安排了人護送,畢竟出了那件事,陸吾覺得嘉榮殿下這姐弟幾個屬實命途多舛,生怕再出岔子。

不過他安排的人倒是叫薑甜有些驚訝。

“仙子近來可好?昆侖聽得你受了傷,子熙一直擔心的厲害,可卻不知你下落,這番終於見到你,子熙當時安心了。”

一旁的青烏聽得這話輕笑著搖搖頭,這人從前真的是悶葫蘆一個,自從識得了薑甜仙子,就成了這愣頭的蠻牛。

不過想想,這麒麟一族似乎就是這般性情,記得那子熙還跟自己正經的解釋,說這老一輩的人都說,看見了心悅的姑娘就要勇感,要積極,不然錯過了就是一輩子遺憾。

“他可是半路追來的。”青烏還是忍不住打趣,倒是子熙看了他一眼,卻毫無情緒,似乎並不覺得丟臉。

青烏見他如此‘厚顏無恥’不得不搖搖頭,慢慢的退到了他們身後不去打攪。

可是薑甜自始至終都是規矩的,至少和薑厲比,她對在場人說來真的算不上親近,畢竟她都抱著薑厲半晌不肯鬆手了。

“好了,快給,哥哥瞧瞧。”薑厲被抱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被兩位好友瞧著,卻也依戀薑甜的親近,但更是擔心薑甜,便把她從懷裏扯了出來。

仔細端詳了一番,見她今次全須全尾的,依舊雙頰紅潤豐腴,薑厲這段日子的心才算安了些,隨即又想到了什麽,便問道。

“姐姐,還好麽?”

薑甜狠狠的點頭,那花苞上的珠翠清靈作響,隨即眷戀的把頭抵在薑厲肩膀,軟軟的說著,“姐姐和我都很好,祖神他老人家對姐姐也很好。”

說到祖神,薑厲神情忽而有些微妙,不過放在他那始終有些遲鈍的臉上,倒是沒甚引起在場人的注意。

“薑甜仙子也累了,魔尊的使者也等的夠久,還是不要站在這偏僻處。”子熙又道。

薑厲聞言輕笑了一聲,和青烏對視了一眼。

其實在他看來,若是妹妹真的能喜歡子熙,他倒是放心能把妹妹托付給他。

隻現在,他還瞧不出妹妹的心思,又或者說,她本就沒這份心思,不過他想著,子熙那般好的人,妹妹也許會在慢慢的相處中了解,一切還未定,他便也不會插手其中……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了魔宮,自然第一個見的就是溟涬。

畢竟於薑厲而言,這可是自己的師父,從前或許還未又什麽想法,倒是越離開這昆侖,他才越明白這其中意義,才明白自己的身份,比之從前已經有了莫大不同,從今後,他肩負的,也不可能僅僅是祖神之徒這一名諱而已。

“為何晚了。”

溟涬端坐在上,嘉榮此時被迫被他拉到身邊,奈何她著實受不得像個祖宗似的看著自己昔日的同窗在下首,遂隻能蹲坐在了溟涬身畔。

雖然這並沒有改變什麽,但到底能讓嘉榮自己釋懷了一小點。

“稟祖神,是子熙的錯。”子熙主動站了出來,青烏倒是也沒攔著,因著今次確實是為子熙的緣故。

話說當日陸吾收到溟涬祖神的消息,第一反應便是要叫了青烏去送薑厲出山,便也就這麽安排了下去,誰知道那人都走了半路,子熙卻追下了山來。

青烏自然不能回絕什麽,畢竟在他看來,子熙並不會搗亂,且若是當時真的如陸吾神官說的那般危機四伏,子熙在,有益無弊。

隻是沒想到半路他們遇到了麒麟族群的仙侍。

這群人自然是為子熙而來,青烏與之交好,甚至還識得其中幾人,遂不得已,青烏選擇了繞路,讓子熙能順便回了堂庭一趟,如此,便耽擱了一段時辰。

至於離開的時候,身邊更是多了不少堂庭的侍者。

“堂庭繞路,兩日足矣。”溟涬並沒有接受子熙與青烏的解釋,他的神情淡漠,或者說他慣常沒甚神情,在嘉榮看來,他甚至比不得話本上的小像,活脫脫一塊頑石模樣。

“你太凶了。”嘉榮輕扯了他的袖子悄聲說著,這人問出這話後,子熙的頭都要壓進地裏了。

然溟涬不讚同的皺起了眉,這下好了,方才若是真的隻是隨口一問,那現在就已經妥妥看上去像是生氣了。

“回祖神。”薑厲不得不開口,“恐薑厲,身體不算強健,路上在堂庭,有些不適,便耽擱了。”

其實薑厲這也算是小小的扯了謊,因著他是到了堂庭才有些不適,應該是水土不服,畢竟他是吃了當地的吃食才會如此,且當時還勞動了時難祖神親來,他也並無大礙。

“大家到了便好了,不算什麽大事,路上勞頓,先回了住處休息去吧。”嘉榮見不得這場麵,一個兩個都像是在請罪似的,便出言做了主,隨即又忐忑的回看了溟涬兩眼,怕他有不願。

不過轉念她又想著,今次自己可不是那寄居昆侖的小狐狸,她這身份水漲船高,便又硬氣了幾分神情,微微昂著下巴,裝作不在乎溟涬什麽意見,直接甩了甩手把大家送了出去。

然溟涬卻笑了出來,著實是覺得她那活潑樣子是真的鮮活,這下大家才放了心,緩過來想起祖神怎麽可能會為他們這點不起眼的小事動氣,一個個的自嘲的退出了門。

隻薑厲,看著嘉榮神情莫名,不知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