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才看到那個紅衣小子, 後者也近乎同時看到了他,眸光溫潤的望過來,讓近來忙昏頭的五條悟頭腦一清。
與昨夜遇到的處處鋒銳的青年不同, 這紅衣小子,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啊。
五條悟眨眨眼,把墨鏡戴上, 兩手前伸,一副盲人模樣的往前走。
被五條悟稱為紅衣小子的少年有一頭白發,頭頂兩束呆毛隨著望過來的動作輕晃。瞳孔猶如紅寶石,純淨溫和, 隻要一瞧見,就能輕易知道這雙眼瞳的主人個性隨和溫順。他上身穿著灰白色的武士服, 繪有楓葉圖案的振袖僅穿了一半,另一半束在腰後, 振袖與暗紅色及膝的短袴垂在一起。及至小腿的長靴上綁有黑色護甲,紅色褲襪遮擋住了膝蓋處的皮膚。
風青色的神之眼垂在背後, 係在他脖頸上一黑一紅兩條圍巾上,胸前則墜著有白色絨球的紅流蘇。
風中傳來自然的聲音, 訴說來者, 訴說遠方。楓原萬葉做好了被盤問的準備,卻沒想到來人會明知道自己看到了他完好的眼睛後,還做出這種裝瞎的行為。
那邊五條悟真的閉上了雙眼, 放空大腦在樹林裏亂走,眼見就要撞在一棵鬆樹上。萬葉的紅瞳中閃過一絲糾結, 無奈輕歎, 身形從原地消失。
輕柔的風抓住了五條悟前伸的手腕, 牽引著他轉向少年的方向。
五條悟唇角微勾, 睜開眼,指尖捏下小圓鏡片的墨鏡,露出蒼藍色雙眼,卻看了個空,隨後恍然大悟狀的向下看,咧嘴笑道:“謝謝你啊。”
他的動作太明顯,萬葉神情更加無奈:“你好,我是楓原萬葉,貿然來訪,還請見諒。”
五條悟倒吸一口氣,真是好久沒有遇到這麽有禮貌的人了!
不等萬葉說明來意,五條悟幹脆的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不客氣的將大半重量壓在少年的身上,指著高專結界道:“我是五條悟,幸好你遇見了我,有我在,這結界絕對攔不住你。”
這句話有誇大的嫌疑,但也是事實。
攬住肩頭的手臂用力,萬葉除非甩開他,否則就不得不跟著他往裏走。
有萬葉在,五條悟完全忘了自己會瞬移這回事似的,慢騰騰的往教學樓方向走,還仗著身高毫不客氣的俯視少年,將少年從頭到腳納入到自己的視線之內。
他努力將視線從搖晃的呆毛上移開,落在少年肩後的神之眼上。
想一想,在橫濱那次就見過類似的東西。那個眼睛裏有梅花的小姑娘背後有一個紅色的,眼瞳是菱形的男人背後有一個金色的,夢野久作也有一個金色的,丟掉了還會自己回來……
五條悟沒打算藏著掖著,想到就問:“你身後這是什麽,也是神之眼嗎?”
“我這枚為風係,其中的圖案正是風。”萬葉點了點頭,“五條先生應該是見過其他神之眼吧,我來訪的原因有些複雜,不過現在看來,可以省下不少解釋的功夫了。”
五條悟摟緊了點,湊近他:“怎麽說?”
看起來溫順的少年卻沒回答他,隻是道:“我要見到學校的負責人之後再說,”他微微歪頭,終於顯出一絲少年人的頑皮來,“如果要解釋很多遍的話,那不是很無聊嗎。”
五條悟深感認同,帶著他去見了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是在五條悟在高專上學的那一年升為校長的,從五條悟學生時代起就看著他,一見他進來的表情就知道沒什麽好事。
他將手裏的玩偶放下,看向被五條悟挾持似的帶進來的少年:“又綁回來一個?”
“夜蛾校長,你說什麽呢,好像我是綁架犯一樣。”
五條悟攬著萬葉在沙發上坐下,長腿一架,綁匪氣質更濃了。
“我可是好心帶他進來見你哦。”
也不怪夜蛾正道以為萬葉是他綁來的了。
今年一年級開學不久,五條悟就帶回了差點被咒術界高層下了死令的乙骨憂太,去橫濱出一趟任務就又帶回來一個連上高中都沒到年紀的夢野久作,這幾天忙得不見人影,一回來又動作親密的攬著一個……
夜蛾正道真的以為這一屆會成為學生最多的一屆、不,現在已經是最多的一屆了。
他懷疑的視線落在五條悟攬著少年的手臂上。
五條悟向後一靠,手臂自然的放在了沙發上,一副等著少年開口的模樣。
萬葉向夜蛾正道做了自我介紹,便說明起自己的來意:“我接到消息,愚人眾的蹤跡出現在東京,他們才奪得神之心不久,來到東京定然有所圖謀,甚至很有可能就是為了下一枚神之心,我們必須阻止——”
“等等。”夜蛾正道身體前傾,手臂交疊在桌麵上,表情凝重,“愚人眾和神之心是什麽?”
萬葉一怔,下意識望向五條悟,後者點點頭:“我隻知道神之眼哦。”
夜蛾正道哈了一聲:“神之眼又是怎麽回事?”
五條悟收回了翹著的腿,幹咳一聲。
之前他帶著夢野久作回來的時候他身上還沒有神之眼,以至於後來神之眼出現,他忙的也忘了將這件事跟夜蛾說。學生們不是在出任務的路上,就是正在做任務,更不可能讓夜蛾有機會看到神之眼並提問了。
所以萬葉還是得從頭解釋一遍。
他是聽了鹿野院的話來高專的。
鹿野院登上海島,雖然見證了所有事情的經過,卻不能對旁人說出來,幹脆也不提,推測起愚人眾後續的動作來。
神明之位有四,神之心自然也有□□神之心已經被愚人眾得到,岩神蹤跡難尋神之心下落不明(鹿野院是這樣對萬葉說的),那愚人眾定然會盯上另外兩枚神之心,他們出現在東京,且有明顯的活動蹤跡,那就說明已經找到了神明的線索。
“而且,這一位神明,並不是一位溫和的神明。”
五條悟眉梢微挑,之前橫濱發生的事對上名詞,他隻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是一場大戰差點將整個橫濱凍住的風神溫和;還是憑空造了一座海島,到現在都沒一個國家能占下來的岩神溫和?
五條悟摸著下顎,忽道:“一顆神之眼代表一種元素屬性,那有沒有能用三種的?”
他這一問,將萬葉給問住了。
垂在膝蓋上,被繃帶纏緊的右手緩緩握緊,萬葉低垂下眼簾,語氣堅定道:“一個人無法使用兩種以上的元素力,除非他不止一顆神之眼——但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同時擁有兩顆或以上的神之眼。”
等他們聊完,都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五條悟肚子餓的咕咕叫,正好萬葉無處可去,夜蛾就幹脆讓五條悟安排他。五條悟領著他去食堂拿了吃的,溜溜達達的在學校裏邊吃邊逛,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一臉深沉的家入硝子。
“呦硝子,難得在醫務室之外的地方看到你。”五條悟端著甜點盤子靠近,“你還是不要做這個表情了。”
硝子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想也知道問了沒好話,徑自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五條悟就當她問了為什麽,自顧自接上:“太醜了,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硝子懶得和他動手,看向跟在他身後的萬葉,兩手插在白大褂衣兜裏:“這又是從哪裏拐回來的?”
一個人說能是意外,兩個人說就很有可能真的有問題,萬葉狐疑的目光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受到了雙重目光夾擊,不滿的嚷嚷起來:“明明是我好心帶他進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懷疑我啊!”
硝子點了點下顎:“那他哪來的?”
五條悟用手肘推推萬葉,不懷好意的道:“到你的環節了。”
不想再解釋一遍的萬葉:“……”
他目光落在硝子明顯是校醫的打扮上,覺得高專的校長已經知道了最重要的事,校醫這種非戰鬥人員最好還是不要摻和其中,於是他僅沉思了一秒,就仰頭道:“我是被綁來的。”
五條悟懷疑自己的耳朵,一手抓住他的肩膀搖晃:“喂,你小子認真點好不好。”
說話的少年仰著頭,表情真誠,聲音清朗,看著乖巧溫順,就如清澈的河水讓人心曠神怡,誰也不會懷疑他話語中的真假。
旁邊的成年人卻將墨鏡戴在了腦袋頂,吊兒郎當的靠在少年身上,一邊眉梢高高挑起,此時更是不客氣的按住少年肩膀,一副威脅的模樣。
少年足足矮了成年人一頭還多,任誰也不會舍得這時候懷疑他。
“可不要欺負小孩子啊。”硝子一把將萬葉拽到自己身邊,將他從五條悟的手臂下解脫下來:“走,姐姐帶你去見同學。”
經過這一打岔,硝子將夏油傑暫時拋在了腦後,萬葉敏銳的發現了她情緒的變化,回頭瞧了五條悟一眼。
後者正跟在他們身後,快速又優雅的吃著從食堂拿來的小蛋糕。
察覺到他目光,抬起頭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雖然剛認識,但配合很默契!
萬葉扭回頭。
到醫務室,見到乙骨幾人的慘樣,五條悟哈哈笑出了聲:“什麽樣的咒靈能把你們打成這樣啊,太弱了吧。”
乙骨幾人早習慣了他這不正經的樣子,才要反駁,忽而一頓。
等等,咒靈!
真希:“原本任務的咒靈是不是還沒——”
熊貓:“糟糕,完全給忘記了!”
狗卷:“鮭魚!”
乙骨連忙給伊地知打電話:“是我們昨晚廢棄工廠的咒靈祓除……是的,什麽?”
“咒力反應消失了?”
伊地知在電話裏那頭道:“是啊,咒靈已經被消滅了,不是你們做的嗎?”
乙骨:“我應該知道是誰,麻煩你了,伊地知。”
他掛斷電話道:“咒靈已經被祓除了,應該是魈做的。”
“魈?”
五條悟總覺得一晚上就發生了很多事情,而他一個都不知道。
他磨了磨牙,下次在遇到那個青年絕對要他好看。
硝子雙手按在萬葉肩上,將他推到了乙骨幾人麵前:“來,你們的新同學——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楓原萬葉。”